
沈皎皎先是愣住,隨即眼圈一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過是想替父兄好好祭一次靈,她卻當街傷我的人。難道忠烈之後,就活該被人這樣欺辱嗎?”
她聲音一顫,周圍立刻有人低下頭,不敢再看我。
我聽得笑了。
“忠烈之後?”
我一步步走到她馬車前,看著她車轅上掛著的白幡和銀鈴。
“沈烈將軍若還活著,看見你拿他的英名封街傷民,隻怕第一件事,就是親手抽斷你的鞭子。”
沈皎皎臉色驟變。
“你也配提我父親?”
她猛地抬手,聲音尖利。
“來人!”
街口原本列隊開道的軍卒同時轉身,黑甲長槍,步伐整齊,胸前皆刻著玄甲營的狼首紋。
百姓們一看見那紋樣,紛紛後退,有人甚至當場跪了下去。
“玄甲營的人!”
“聽說這是陸將軍特意撥給沈小姐的親衛,都是從北境活著回來的狠角色。”
“完了,這姑娘剛才再能打,也打不過真正的軍中悍卒啊。”
我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玄甲營親衛,未經兵部調令,不得離營開道。誰給你們的膽子,持械圍堵百姓?”
為首的校尉皺了皺眉,似乎沒想到我竟懂軍規。
沈皎皎卻笑出了聲。
“你跟我講軍規?整個京城誰不知道,玄甲營陸辭是我三哥。他的人,我自然調得動。”
她彎腰撿起車案上的一枚軍符,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
“別說隻是讓他們替我開道,今日就算我讓他們把你拖去軍牢,也沒人敢多問一句。”
我看著那枚軍符,胸口像壓了一塊寒鐵。
陸辭。
當年在雁門關,他被敵軍鉤槍穿透肩胛,是我背著他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
他醒來後哭得像條小狗,抱著我的胳膊說此生隻聽帥令。
現在,他視為命脈的玄甲軍符,竟被沈皎皎把玩炫耀,用來欺淩一個賣糖老漢!
我壓下翻湧的怒意。
“把軍符收回去,我可以隻追究私調之罪。”
沈皎皎像被我逗笑了。
“你真以為你那張臉鑲了金?就算是兵部尚書站在這裏,也不敢對我指手畫腳,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我沒有回答,隻冷冷看著那些軍卒。
“最後一次,退下!”
為首校尉眼底閃過遲疑。
可沈皎皎立刻紅了眼,捂著胸口輕咳一聲。
“你們也要看著我被人欺負嗎?若我父兄泉下有知,該多寒心啊。”
這一句話落下,校尉神色立刻變了。
他咬牙拔刀。
“拿下。”
玄甲親衛瞬間圍了上來。
我側身避開第一柄長槍,反手奪過槍杆,將最前方的軍卒掃翻在地。
可我身上舊傷未愈,左肩一用力便傳來撕裂般的疼。
下一瞬,數柄槍尾同時砸向我的膝彎。
我悶哼一聲,單膝重重跪地。
兩名親衛立刻壓住我的肩,另一人反扣我的手腕,把我死死按在青石板上。
沈皎皎終於滿意了。
她慢慢走到我麵前,低頭看著我腕上的紅繩。
那截紅繩舊得厲害,邊緣已經磨毛,卻依舊被我護得很好。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快。
“就是這東西讓我不舒服。”
她彎腰捏住紅繩,聲音又輕又毒。
“軍中紅繩,是將士誓死同袍的信物。你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憑什麼戴?”
我手指猛地攥緊。
“你若敢碰它一下,我必廢了你這隻手。”
沈皎皎笑得更開心了。
“廢我的手?我偏要碰,我倒要看看你這賤命能奈我何?!”
她從婢女手裏接過小刀,刀尖貼著我的腕骨用力一割。
紅繩應聲而斷,我的手腕也被劃出一道血痕。
那一瞬,我眼前像閃過三年前北境的風雪。
六營將士圍在篝火前,一個個把紅繩係到我腕上,笑著喊我:
“帥主,等打完這一仗,咱們一起回京喝酒。”
後來,那一仗活著回來的人,不到三成。
我低頭看著斷開的紅繩,聲音啞得厲害。
“沈皎皎,你會後悔。”
她卻抬腳踩住那截紅繩,慢慢碾進泥水裏。
“我隻後悔,剛才沒有直接把你這隻手剁下來喂狗!”
遠處,急促的馬蹄聲忽然響起。
“讓開!都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