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苗知秋來公寓幫我搬書。
她看著我把幾本厚重的天體物理學著作掃進紙箱,眉頭擰成了死結。
"這些都不帶了?"
"帶去幹什麼?占重量。"
這些書是我為了能和徐衡北有共同語言,花了大半年時間一點點啃下來的。
現在看來,毫無意義。
苗知秋氣呼呼地坐在紙箱上。
"你看了昨天秦妙妙發的朋友圈沒有?"
"沒看,我把她屏蔽了。"
"我截圖發你了,你自己看!氣死我了!"
我點開手機微信。
苗知秋發來一張截圖。
照片裏是一台造型極其精密、泛著金屬冷光的赤道儀。
背景是台站的觀測室。
配文:"這個星野赤道儀好漂亮,可惜我的微薄工資買不起。但有人說,天才不該被設備埋沒~[愛心]"
下麵還有人在評論區問:"這麼貴的設備,台站批經費了?"
秦妙妙回複:"當然是北哥私人讚助啦,他說好馬配好鞍~"
我盯著那個赤道儀。
認出那是高橋(Takahashi)的某款限量版,裸機價格接近三萬。
去年我過生日。
我想買一個三千塊的單反三腳架,用來拍星空。
徐衡北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說:"你又不是專業的,買那麼好的幹什麼?純屬浪費資源。我給你在網上挑個兩百塊的就夠用了。"
後來,那個兩百塊的三腳架在第一次用的時候就斷了腿。
差點砸壞了我的相機。
我沒再提過買設備的事。
而現在。
他花三萬塊,給一個實習生買"私人讚助"。
"這男的絕了。"苗知秋在一旁冷笑,"拿著你的錢,去給別的女人買限量版設備。宋吟霜,你真能忍。"
"不是我的錢。"我糾正她。
"怎麼不是?這五年房租水電生活費,哪樣不是你在掏?他的工資全存著說要買婚房,結果呢?"
我沒說話。
繼續把膠帶扯斷,封好紙箱。
晚上徐衡北從超算中心回來。
臉色有些疲憊,但心情似乎不錯。
"模型跑通了,妙妙那組數據果然是關鍵。"
他脫下鞋,走到沙發邊倒水。
我坐在地毯上,正在核對去智利的行李清單。
"高橋的那款限量版赤道儀,好用嗎?"我頭也沒抬地問。
徐衡北倒水的動作猛地停住。
水灑了幾滴在桌麵上。
"你偷看我的消費記錄?"
他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怒意。
"不需要偷看。"我抬起頭,直視他。
"秦妙妙發在朋友圈了,全天下都知道你為了不埋沒天才,私人讚助了三萬塊的設備。"
徐衡北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放下水杯,拉開領帶,試圖用理智的邏輯來壓製我。
"宋吟霜,你不要用那種世俗的眼光來看待這件事。妙妙在觀測上非常有天賦,台站的公用設備精度不夠,會耽誤重大發現。那筆錢算是我對科研的投資。"
"投資。"我嚼著這兩個字。
"對,投資。等項目出了成果,這三萬塊算什麼?你能不能把格局打開一點,別整天盯著這些雞毛蒜皮的錢?"
他理直氣壯。
仿佛我在無理取鬧。
我站起身,走到電視櫃前。
拉開抽屜。
拿出一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
打開,裏麵是那枚兩百塊買來的銀戒指。
這就是他當初向我求婚的信物。
他說:"科研人員不搞形式主義,鑽石都是碳,沒意義。這枚銀戒代表我純潔無瑕的心。"
我當時信了,感動得一塌糊塗。
現在想想。
不是不搞形式主義,隻是我不配讓他搞。
我把盒子放在茶幾上。
旁邊,放著他給我綁定的那張副卡。
已經被我用剪刀剪成了兩半。
徐衡北的目光落在被剪斷的卡上,眉頭猛地皺緊。
"你發什麼神經?"
"徐衡北。"我看著他,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你的投資很有眼光。希望你的科研成果,能配得上那三萬塊的高橋赤道儀。"
"你到底在鬧什麼?"
他不耐煩地扯開領口。
"我每天在台站累死累活,回來還要看你甩臉色。你如果覺得我花了自己的錢不爽,明天我把三萬塊打你卡裏行了吧!"
他永遠抓錯重點。
他以為我在乎的是錢。
其實我在乎的,是他那份獨一份的偏愛。
"不用了。"我搖搖頭。
"錢留著給你的天才買鏡頭吧。"
我轉身走回臥室。
"宋吟霜,你簡直不可理喻!"他在客廳裏怒吼。
緊接著,是關門的聲音。
他摔門走了。
大概是去了實驗室,也可能是去了其他地方。
我不關心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心裏那個曾經被徐衡北填滿的容器。
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漏空了。
一滴都不剩。
距離飛往智利,還有三天。
我拿出手機,點開租房軟件。
把這套我和他共同住了五年的公寓。
掛上了轉租信息。
既然要走。
就該幹幹淨淨,一點痕跡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