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租信息掛出去的第二天,中介就帶人來看了房。
是一對年輕的情侶。
女孩看著牆上我親手刷的米色油漆,很喜歡。
"這房子裝修得很溫馨,房東姐姐一定很愛生活吧。"女孩笑著說。
我笑了笑,沒接話。
在轉租協議上簽了字。
交割日期定在後天。
也就是我飛智利的那天。
中午,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我父親的體檢報告出來了,肺部有個陰影,需要專家會診確認。
我拿著報告,站在醫院走廊裏。
手腳冰涼。
這是我最後一次向徐衡北求助。
他有個大學同學,是這家醫院呼吸科的副主任醫師,號極難掛。
我撥通了徐衡北的電話。
"喂?"他的聲音依然冷淡。
"徐衡北,我爸的體檢報告有點問題。明天下午三點,你能來一趟市醫院嗎?幫我找找你同學李醫生。"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怎麼了?嚴重嗎?"
"醫生說要會診,我一個人有點怕。"我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歎了口氣。
"知道了。我明天本來要在台站做最終調試,我盡量協調一下時間,下午三點去醫院找你。"
"你一定要來。"
"我答應了就不會食言。宋吟霜,你別總是不信任我。"
他掛了電話。
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
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
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手裏捏著父親的病曆。
兩點四十五分。
徐衡北沒有出現。
兩點五十五分。
走廊盡頭依然沒有他的身影。
三點整。
我撥打他的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占線。
第三遍,終於接通了。
"徐衡北,你到哪了?"我壓低聲音問。
電話那頭傳來呼嘯的風聲。
"吟霜......"他的聲音很急促,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我下不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為什麼?"
"妙妙高反嚴重,一直在吐,剛才甚至出現了輕微的休克。台站的醫務室條件有限,我必須在這裏守著她觀察,隨時準備叫直升機。"
"可是你答應過我,三點陪我會診。"
我聽見自己平靜得可怕的聲音。
"宋吟霜!你講講道理好不好!"
徐衡北在電話那頭徹底爆發了。
"你爸隻是個會診,晚一天死不了人!妙妙現在是急性高反,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人命關天的時候,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別在這個時候任性?!"
他說我自私。
他說我任性。
電話那頭傳來秦妙妙虛弱的聲音。
"北哥......別管我了,你快去陪霜姐吧......我真的沒事......嘔......"
伴隨著劇烈的幹嘔聲。
"你別亂動!躺好!"
徐衡北衝她喊了一聲。
然後對著電話急匆匆地說:"我沒空跟你廢話了,你讓你閨蜜陪你去吧。掛了!"
嘟——嘟——嘟——
盲音在耳邊回蕩。
我看著手裏被汗水浸濕的病曆單。
突然笑了。
沒有任何預兆地,眼淚砸在紙麵上。
暈開了一片墨跡。
這五年。
每一次,都是別人比我重要。
每一次,都是我有理取鬧,我自私任性。
我擦幹眼淚。
站起身。
獨自走進了李醫生的診室。
萬幸,李醫生說陰影大概率是陳舊性病灶,定期複查就行,不需要手術。
我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回到公寓。
我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環顧四周。
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地方,此刻像個陌生的旅館。
我把鑰匙、那枚被退回的銀戒、以及轉租協議。
整整齊齊地擺在茶幾正中央。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隻有四個字:
"不再見了。"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門。
坐上了前往機場的出租車。
距離起飛還有三個小時。
我靠在車窗上,打開手機。
朋友圈裏跳出一條新的更新。
是秦妙妙五分鐘前發的。
照片裏,沒有任何高反的虛弱。
她穿著徐衡北的衝鋒衣,站在球幕觀測室外。
背後是阿裏的漫天星軌。
流星劃破夜空。
配文:"驚險的高反過後,是絕美的流星雨。謝謝北哥特批的三天觀測權,陪我熬夜守星空。被偏愛的人,連星星都會為你停留。"
定位:阿裏天文觀測站。
我沒有點讚,也沒有評論。
隻是平靜地把秦妙妙和徐衡北,同時拉進了黑名單。
而此時。
四千米海拔的觀測站外。
徐衡北裹著軍大衣,正低頭幫秦妙妙調整相機的參數。
"慢慢拍,沒人催你。"他語氣溫和。
秦妙妙湊過去,笑著問:"北哥,你在看什麼呀?"
徐衡北沒有回答,點開了手機。
想看看那個自私任性的宋吟霜,是不是還在醫院生悶氣。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從漫不經心,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他刷到了宋吟霜的動態。
沒有在市區,也沒有在家裏。
而是越過大洋。
停在了距離他一萬九千公裏外的,南半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