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霄錯愕失語,眼睛都氣紅了瞪著我。
我揉了揉有些吃痛的掌心,一字一句:
“顧霄,本宮是長公主,你隻是區區一介臣子。”
“你清楚你當初是怎樣負的我,就該明白你不配同我這樣講話。”
他眼眸閃動,我直接離席,頭也不回地走出園子。
回府後,我命人將所有和顧霄有關的舊物都找出來處理銷毀。
院中忽的起了一陣風,鳳凰樹下的秋千隨風搖擺,發出輕微的聲響。
十歲那年,顧霄親手搭了這架秋千,作為我的生辰禮。
他說這一世都要把我推得高高的,做一隻永不落地的鳳凰。
直到去閩南前,他都說到做到了。
所以三年前我堅持和離時,連母後都覺得是他的偏愛讓我太過有恃無恐,任性妄為。
畢竟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
可正因我愛他至極,他在我的生命中不可或缺,才不能那麼輕易放下。
如果不是遠避出京,當時我恨不得與他同歸於盡。
但嶺南三年讓我放下了對他的愛恨,覺得做不成愛侶,做家人朋友也使得。
可惜,時至今日我才終於認清,那個我愛過的少年郎早已爛得徹底。
我閉上眼睛,吩咐道:“這秋千礙眼得很,拿去當柴燒了。”
話音落下,丫鬟匆匆走了進來:“殿下,有您的信。”
我接過,信封上寫著“靈晞親啟”四個字,筆鋒清雋又帶著幾分疏朗。
正是我嶺南那位相公季明夷的筆跡。
信中言語寥寥,隻問候了我與念念一句,又約定母後壽宴那日他會趕來京中與我相見。
想來是趕路途中匆匆寫就。
翻過信紙背麵,才見得一行小字。
“沒中狀元,隻得探花,不知還能不能勉強配得上長公主殿下?”
我捧著信,嘴角不由自主彎了起來,剛剛的煩悶煙消雲散。
我曾立誌要嫁隻嫁世間最好的兒郎,覺得我的夫婿必要封侯拜相。
為此我費盡心思,為顧霄籌謀鋪路,讓他去閩南攢軍功,我在朝堂為他擋下所有明槍暗箭。
顧霄卻反問我:“盛靈晞,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你在京城高枕無憂,不管我死活,戰場出生入死時,都是白茉陪著我,為我療傷解痛,慰我漫漫長夜。我才知何為真正的心悅。”
他懷疑我的真心,可笑我一腔愛意都喂了狗。
但人與人,到底是不同的。
收起信,我看了看空置了很多的四周,列出一份清單。
“照這個單子,去搜羅些珍奇擺件,給新駙馬布置屋子。”
丫鬟應聲而去。
我正思量著應該如何給季明夷回信,院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顧霄大步流星走進來,頓了頓,緩和著語氣:
“靈晞,今日宴上,是我失言,折損了你身為公主的驕傲。”
我沒理睬,自顧自地寫著手中的信。
顧霄歎了口氣,聲音放得更低:
“我知道我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可你當初把我的臉麵踩在腳底,總得體諒我也有脾氣。我們本不該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說著,目光掃過桌上的信箋,忽然停住了。
“這是什麼?‘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難不成你在給我寫情詩?”
他嘴角微揚,帶著幾分了然的笑意,
“靈晞,你若想討好我,不必這般婉轉心思,直言便好,我總是拿你沒辦法的。”
我麵無表情地抬眼看他,隻點了點信上的“明夷”二字。
顧霄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被人迎麵潑了一盆冷水。
“明夷……”他低聲重複,聲音發緊,“那個男寵?”
他抬起頭,眼神驟然變得鋒利。
“盛靈晞,你一直還跟他有聯係?把他交給我,以後不許再見他!”
“你若答應,三年前的事,我既往不咎,仍讓你做我唯一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