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嫣正要回答,園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顧霄一身玄色錦袍,腰佩長劍,大步流星走進來。
白茉跟在身側,雲錦披帛,珠翠滿頭,幾乎要晃花人眼。
韓嫣臉色微變,拉住我的手:
“好妹妹,旁人的帖子都是早就送出的,我忘了還請過他了……”
“無妨。”我垂眸品茗,“我跟他早沒關係了。”
話雖如此,韓嫣的目光在我和顧霄之間來回轉了兩圈,明顯不信。
顧霄也看見了我,腳步微頓,隨即帶著白茉在對麵落座。
白茉朝我微微頷首,嘴角掛著絲得體的淺笑,像極了正室夫人偶遇舊人時的從容大度。
我懶得理會,隻和友人聊些嶺南見聞。
酒過三巡,一位侍郎夫人忽然提起,家中孩童即將周歲,不知抓周禮上應該放些什麼物件。
韓嫣聞言,揚聲笑了笑:
“說到抓周,倒讓我想起一件舊時趣事。”
“當年顧小將軍抓周,滿桌子的刀劍書筆不要,偏抓住一個小娃娃的手不放。”
人群中立刻有人應和:
“我也聽說過,抓的就是長公主殿下,簡直是天定姻緣。”
“當年顧小將軍和殿下也是京中人人稱羨的良緣佳偶,隻可惜……”
“青梅竹馬,天造地設,哪能說散就散?”
白茉坐在一旁,臉上笑意漸失,咬唇紅了眼眶。
動作間不慎打翻了酒杯,浸濕了顧霄的袍角,她慌著蹲下去擦。
顧霄扶住她,柔聲安撫:“無妨,我會給你一個安心。”
接著他走到我麵前,語調冷淡:
“靈晞,我母親當年傳給你的玉鐲,還我吧。”
我一愣。
母後和顧夫人是手帕交,就是不嫁顧霄,我和顧夫人也情同母女。
所以和離時,我並未歸還顧夫人贈我的及笄禮玉鐲。
我擰眉:“顧夫人贈予我,便是我的東西,何來歸還一說?”
顧霄眼神帶上幾分審視和挑釁:
“怎麼,舍不得?是舍不得玉鐲貴重,還是你一直在嘴硬撒謊,實則舍不得我?”
“可日後白茉才是我的妻子,顧家的少夫人,你今日設計這一出,傷了她的心,自然該補償她。”
“這樣吧,念在往日情分,你當眾給白茉敬茶道個歉,我便允你做個平妻。”
此話一出,滿園寂靜。
我輕抬眼皮,仔細看清了顧霄居高臨下的施舍姿態。
曾經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落魄了,還要受前夫這樣的醃臢氣,不少女眷也等著看笑話。
我起身,端起一捧茶走到顧霄麵前:
“還在閨閣中時,我這一手做茶的好本事便是你教的,學生應當先敬先生一盞。”
大概是想起了往事,顧霄的表情鬆動了幾分。
他伸出手,正要接過茶盞。
我手腕微微一動,杯中的茶盡數倒在顧霄的麵前。
祭天祭地,乃是對亡人的行為,顧霄的臉色果然冷了下去。
“實在冒犯,手滑了,”我摘下手腕的玉鐲,舉在他麵前,而後輕輕鬆手。
玉鐲摔在地上斷成兩截,“這也是故意的。”
顧霄氣急了,我卻恍惚間想起三年前離京那日,他來找過我。
那時他說:“我們各有錯處,不如各退一步,以後你對白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出麵保你留京。”
我隻刺他:“你養外室,那我繼續睡男寵,你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正如現在一樣,氣得拂袖而去。
現在想來,我當時應該直接了當地抽他一頓。
好在,如今眼前便有這樣的機會,能補了這一憾事。
我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顧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