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慰問的日子如期而至。
楚語棠伸手推開後座車門,一眼便看見江雪坐在裴燼川身側。
她一時愣住。
對上她的目光,裴燼川神色未變,開口解釋:
“上麵定了家屬代表名額,小雪是為國捐軀的英雄遺孀,也需要同去。”
聞言,楚語棠微微頷首,默默坐去前排司機旁邊。
到了慰問地點。
楚語棠和江雪被安排到烈士遺孀李玉珍家慰問探望。
但臨進門前,部隊指導員臨時把江雪叫走了。
楚語棠獨自敲開了李玉珍家的門。
李玉珍的丈夫周誌遠,兩個月前在邊境排雷任務中犧牲。
巨大的打擊讓她腹中八月大的胎兒也胎死腹中。
楚語棠望著眼前消瘦憔悴的李玉珍,心底滿是淒楚。
她按流程發放完慰問物資,把專項撫恤金遞到李玉珍手裏,隨後拿出自己的私房錢,盡數交到她手中。
“嫂子,周同誌是為國犧牲的英雄,往後您遇到困難,都可以盡管來找……部隊。”
她本想讓她來找自己和裴燼川。
但想到不久後他們要離婚,便又改了口。
李玉珍低頭看著手裏厚厚的一遝錢,嘴唇抖了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情緒很是激動:
“我,我不要這些錢。”
“我是克夫克子的命!我克死了誌遠,又克死了孩子……我不能花他的賣命錢……”
楚語棠心裏一痛,伸手輕輕抱了抱她。
“嫂子,害死周同誌的是敵人,不是您……”
話沒說完,她忽然感覺玉珍嫂子的身體驟地繃直,雙手死死掐住她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她的皮肉裏。
“嫂子?”
楚語棠好不容易掙脫,才發現李玉珍的臉色已是一片煞白,嘴唇開始發顫。
下一秒,她渾身一僵,嘴裏湧出白沫,整個人直直地往前栽去。
楚語棠猛地站起來,一把扶住她,將她放平在地上。
是癲癇。
她曾經參加過紅十字會的培訓,認得這個症狀。
楚語棠四下掃了一眼,一時之間找不到可以塞進嘴裏的東西。
情急之下,直接將左手塞進李玉珍嘴裏,扭頭朝門外喊:
“來人,快來人!”
警衛員小周跑進來,臉色發白:“嫂子,這咋了……”
“去開車!馬上送醫院!”
小周不敢耽擱,火速跑去開車。
短短幾分鐘,抽搐不止的李玉珍被眾人合力抬上車廂。
直至此刻,楚語棠才察覺到手背傳來痛感。
低頭看去,她方才注意到她的左手,已經皮肉開裂。
車影消失在村口。
楚語棠斂了心神,正要離開。
耳邊驟然傳來江雪義正辭嚴的指責:
“我真是沒想到你這麼惡毒。”
楚語棠回頭,發現江雪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院子裏。
“李玉珍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她男人剛死,孩子也沒了,你怎麼說出她克夫克子這種話?”
此話一出,周圍人齊刷刷憤怒看向楚語棠。
其中一個嫂子立刻炸了。
“哎呦,這話可太毒了!人家男人為國犧牲,孩子也沒了,你當著她麵說這種話?你還是人嗎?”
旁邊有人跟著接腔:
“虧她還是團長夫人呢,心腸這麼歹毒……”
聲討聲聲越來越高。
眾人憤怒情緒高漲,把楚語棠圍在中間。
眼看有人要動手。
裴燼川大步匆匆趕來,“都給我住手!”
周遭瞬間安靜。
剛才那個率先開口的嫂子立馬迎上前,滿臉委屈:
“裴團長,你來的正好!你快給玉珍做主!你妻子言語刻薄,當眾說她克夫克子,把人逼得癲癇發作,直接送進醫院了!”
裴燼川眉宇緊縮,目光落在楚語棠身上:“到底怎麼回事?”
楚語棠還沒來及開口。
旁邊有人立刻湊近裴燼川耳邊,低語了幾句。
裴燼川聽完臉色立刻鐵青看向楚語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