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堂屋裏除了年輕了三十歲的姥姥、姥爺,還有一個臉色蠟黃的中年男人,一看就得了重病。
旁邊坐著一個清瘦的年輕人。
五官端正,氣質斯文。
正是我那早逝的爺爺李建成,以及虛偽薄情的爸爸李知義。
“秀英,回來得正好,快過來!”
姥爺笑著朝媽媽招手,
“還記得你李叔不?你小時候他可抱過你。”
“當年在部隊,我跟他一個鍋裏吃飯、一條被子裏睡覺,是真正過命的交情!”
“後來我退伍回老家,他轉業去了外地,一別就是十幾年啊!”
李建成的目光落在媽媽身上,眼裏滿是慈愛。
“這就是秀英?長這麼大了,上次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麼高。”
他用手在膝蓋的位置比了比,
“一轉眼成大姑娘了。”
姥爺又指了指一旁的年輕人。
“這是你李叔的兒子,叫李知義。今年也參加了高考,學習好得很。”
我沒想到,爸爸和媽媽見麵,竟然就是在高考結束當天。
就在他們互相打招呼時,我快速思考著接下來要怎麼辦。
突然聽見姥爺說:“秀英,你和知義是同齡人,肯定能聊到一塊兒去。年輕人陪我們幹坐著沒意思,你帶知義出去轉轉。”
姥姥立即附和:“對,年輕人出去走走,別悶在家裏。一會兒回來吃飯,今晚吃餃子。”
我將姥姥、姥爺的撮合之意看了個清清楚楚。
不等媽媽回答,我便搶先一步開口:“秀英!不是說要去我家嗎?”
屋裏的人齊齊朝我看來,這才發現門口的我。
姥姥朝我一笑:“寶娟來啦,快進屋坐。”
我看著姥姥,想到她在病床上後悔至極的模樣,胸口泛起痛意。
“我來幫秀英收拾東西,一會兒就走。”
姥姥一愣:“收拾東西幹嘛?”
媽媽終於抓住機會逃離尷尬,把我往屋裏一拉:“我跟寶娟說好了,暑假去她家店裏打工,今天就過去。我多掙點,家裏的壓力也輕一些。”
媽媽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快,本以父母定會支持。
沒想到,姥爺重重一拍桌子。
“胡鬧!”
媽媽被吼得一抖,滿臉錯愕,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爸,我這是去掙學費,又不是去玩。你吼什麼呀?”
姥爺黑著臉道:“你李叔大老遠來看病,知義剛到咱們家,凳子還沒坐熱,你就往外跑?像什麼話!”
媽媽被姥爺當眾嗬斥,眼眶一下就紅了。
“我和寶娟的約定在先,不去就是言而無信。而且不是有你和媽在家裏陪著李叔他們嗎?”
就在姥爺又要發火時,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吳叔,您別動氣。”
李知義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裏滿是歉意,
“我跟爸爸今天就是來看看您,看您身體康健,我們就放心了。”
“今天多有打擾,我們就告辭了。”
話音一落,姥爺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他把麵子看得比命重。
更何況,李建成還對他有恩。
姥爺直接一巴掌打在媽媽臉上。
“沒有你李叔當年拉我一把,我早就死在洪水裏了!”
“別說讓你在家裏陪兩天,就是讓你把你李叔當親爹盡孝,那也是天經地義!”
“讀那麼多書結果連人都不會做!”
“幹脆別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