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媽媽被我嚴肅的樣子鎮住了，愣了兩秒，但還是點頭道：“你放心，如果考上大學我肯定去念。我做夢都想上大學，誰攔我跟誰急。”

雖然媽媽說得斬釘截鐵，但我並不放心。

畢竟事實是，媽媽就在十八歲這年和爸爸結了婚，根本沒上大學。

我想到了姥姥在醫院裏說的那些話。

“你媽這輩子，是被我跟你姥爺害的。”

“你媽考完試回來就說自己考得好，肯定能上，卻不知道你姥爺根本沒打算讓她去。”

“你爺爺跟你姥爺是戰友，還救過你姥爺的命。”

“就在高考那年，你爺爺查出肝病，治不好了。”

“他臨走時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爸。”

“你姥爺當場承諾，會把你爸當親兒子，供他上大學，讓你爺爺安安心心地走。”

“可家裏的錢隻夠供一個人上學，於是你姥爺想讓你爸當上門女婿。”

“家裏的錢拿來供他上學，也算肉爛了都在鍋裏，咱家不虧。”

“你姥爺怕你媽媽鬧，把錄取通知書藏了，說沒收到。”

“你媽媽真以為自己沒考上。”

“我也勸她，大學可以再考，好對象可不好找。既然沒考上，不如先成家。”

“你爸知根知底，還考上了華大，以後日子肯定不差。”

“你爸當時也發誓賭咒要對你媽媽好，說他會一輩子記咱家的恩，也會支持你媽媽繼續參加高考。”

“你媽媽哭了一晚後，就同意了。”

“可還沒等到再次參加高考，她肚子裏就有了你。”

“我和你姥爺都覺得讀書沒有孩子重要，你爸也勸她以孩子為先，讀書什麼時候都算不晚。”

“結果......”

結果媽媽從那以後再也沒讀過書。

她成了我的媽媽，奶奶的護工，爸爸的保姆。

別人提起媽媽，都覺得她命好，一個村婦嫁了華大畢業的爸爸。

在爸爸成為工程師後，更是覺得媽媽配不上爸爸。

所以爸爸和魏淑華毫不避嫌地出雙入對時，周圍的人都瞞著媽媽。

甚至覺得爸爸沒提離婚，而是等媽媽咽氣後才給魏淑華名分。

是爸爸顧念媽媽的病情，重情重義。

媽媽熬幹自己托舉這個家，換來爸爸得以一心撲在學業和事業上。

到頭來，卻成了爸爸因為一場包辦婚姻，隱忍三十年。

想到這裏，我握緊媽媽的手。

“秀英，離大學開學還有一段時間，與其在家幹等著出分，不如出去掙點錢。”

“學費、路費、生活費，這些加起來不是小數目。”

“咱們現在多掙一分，將來就多一分底氣。”

媽媽雙眼發亮地看著我。

“你說得對！與其跟家裏伸手，不如趁現在自己能掙多少掙多少。”

“我家的條件要供一個大學生，得全家勒緊褲腰帶。”

“我自己多掙點，爸媽的日子也能鬆快點。”

我隻知道媽媽是在高考後和爸爸見的麵，卻不知道在具體哪天。

保險起見，我要盡快帶媽媽走。

“我哥在鄰鎮開了家雜貨店，正好店裏缺人手。”

“白天咱倆一起幹活，晚上一起看書。”

“咱們早點動身，爭取今天就過去。”

媽媽果斷答應：“我回家說一聲，再收拾點東西。”

“我陪你。”

我迫不及待地和媽媽回去。

可當我看清屋裏的人後，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