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的時間,過得既漫長又麻木。
醫院的年度表彰晚宴在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舉行。
作為陸祁年的妻子,我也被要求出席。
我翻遍了衣櫃,找不到一件能塞進我這副軀體的晚禮服,最後隻能穿了一件黑色寬鬆的家常連衣裙,試圖用暗色掩蓋堆積的脂肪。
剛走到宴會廳門口,迎賓的護士長沒認出我,熱絡地招呼:“陸醫生,您母親的護工也帶過來吃飯啦?來,護工坐邊上那桌。”
周圍頓時安靜了幾秒。幾個路過的醫生強忍著笑意看過來。
陸祁年麵不改色,自然地伸手虛攬了一下我的肩膀:“張姐認錯了,這是我太太顧晚。”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顧太太太低調了,瞧我這眼神。”護士長尷尬地賠笑。
陸祁年微笑著說沒關係,但攬著我的那隻手,卻極快地收了回去。
這種看似解圍實則坐實我糟糠之妻形象的做法,比直接罵我還要讓人難堪。
我們在主桌坐下不久,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林清清穿著一件波光粼粼的高定魚尾裙,踩著高跟鞋入場。
全場的目光瞬間被她曼妙的曲線吸引。
她走到主桌旁,嬌滴滴地喊了一聲:“陸老師。”
陸祁年自然地站起身,替她拉開了我身旁的椅子。
帶著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偏愛。
我坐在中間,像一堵灰撲撲的牆。
晚宴開始,侍應生端上了招牌的清蒸蟹粉。
我剛拿起筷子,就看到陸祁年自然地將蟹肉和蟹黃剔出來,裝在小碟子裏,然後越過我推到了林清清麵前。
“清清前幾天連軸轉做手術,傷了胃,多吃點高蛋白的補補。”他笑容和煦。
林清清紅著臉推脫:“這怎麼好意思呀,陸老師你自己吃。”
“你太瘦了,聽話。”陸祁年那種溢於言表的寵溺,刺得我眼睛生疼。
就在這時,院長走上台宣布:“今天,我們要特別表彰心血管科的林清清醫生!她作為第一作者發表的論文,引起了業內巨大反響!讓我們恭喜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聚光燈瞬間打在我們這一桌。
林清清捂著嘴,激動地站起身,向全場鞠躬,隨後向著陸祁年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感謝陸老師的指導,沒有您就沒有這篇論文。”
眾人起哄鼓掌,他們兩人在光芒中對視,宛如醫學界的一對璧人。
而我這個真正的撰稿人,隱沒在聚光燈的陰影裏,像一個可笑的陪襯。
陸祁年坐下後,滿眼讚賞地收回視線。
大概是覺得氣氛太滿,他終於想起了身邊的我。
他拿起公筷,在麵前的紅燒肉盤子裏挑揀了一番,夾起一塊油膩膩的大肥肉,放進我的碗裏。
“晚晚,你最愛吃這個,多吃點。”他語氣溫柔。
周圍幾個女醫生的眼神裏,立刻充滿了看小醜般的憐憫和鄙夷。
這一塊肥肉,是對我這副皮囊最極致的羞辱,也是他在狂歡後施舍給我的一點溫柔的殘羹冷炙。
我低頭看著碗裏那塊油膩的肥肉,胃裏的酸水瘋狂上湧。
我放下了筷子。
“我有點悶,去趟洗手間。”
沒有理會陸祁年詫異的目光,我推開椅子,大步走出了宴會廳。
在洗手間的隔間裏,我鎖上門,拿出手機,點開了之前聯係好的律師微信:
【王律師,我的資產公證和離婚協議電子版,可以發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