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宴過後的第三天,我正給婆婆擦身子,她突然臉色發紫,大口大口地倒氣,雙手死死抓著床單。
急性心衰!
我瘋了一樣叫救護車,連衣服都來不及換,穿著沾了穢物的圍裙,跟著救護車到了醫院急診。
掛號、繳費、推著沉重的輪椅去做各項檢查。
這本該是家屬兩人分擔的工作,現在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當拿到最後一張抽血單時,我因為這幾天過度勞累,加上內分泌失調引發的低血糖,眼前一陣發黑。
心臟劇烈跳動,手腳不受控製地發麻,我試圖抓住一旁的柱子,卻還是重重地摔在了大廳地上,身體開始痛苦地痙攣。
在一陣陣的耳鳴中,我艱難地轉動眼球,視線越過人群,定格在遠處的門診護士站。
陸祁年穿著白大褂,正站在那裏。
可他沒有在看我。他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捧著林清清的手。
林清清不慎被病曆夾的鐵絲劃破了一點皮。
陸祁年卻眉頭緊鎖,撕開一個創可貼替她包紮。
“哎呀!有人暈倒了!快來人啊!”旁邊的病人家屬大聲呼救。
護士站的陸祁年終於聞聲錯愕地回過頭。
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我。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棄。
他快步走了過來,卻沒有像一個醫生那樣立刻檢查我的生命體征。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迅速脫下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裝外套,一把蓋在了我滿是冷汗和狼狽的胖臉上。
西裝裏劣質的香水味混合著他身上的味道,徹底切斷了我最後一絲呼吸。
我在那一刻,心臟停止了掙紮。
底線,徹底崩塌。
被急診護士救醒後,我沒有聯係陸祁年,獨自推著脫離危險的婆婆回了家。
次日清晨,陸祁年以“省裏有重要學術交流酒會”為由,帶著林清清飛去了外地,意氣風發。
而我,在安靜的家裏,做完最後一次大掃除。
我將王律師寄來的離婚協議書簽好字,壓在那麵牆最貴的一瓶限量香水下方。
隨後,我撕下一疊便簽條,將婆婆所有的用藥時間、翻身頻率、飲食禁忌,清清楚楚地寫下來,貼滿了床頭的牆壁。
做完這一切,我拖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毫不留戀地關上了大門。
機場大廳裏,前往海外的航班正在進行最後的登機廣播。
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陸祁年。
在這個他帶著小情人春風得意的時候,他居然還會給我打電話。
我按了接聽。
電話那頭,陸祁年的聲音溫柔:
“晚晚,我後天就回去了,最近開會太累,你熬點我最愛喝的那個野山參湯等我好不好?”
他語氣帶著寵溺:“順便給你帶了條絲巾,大號的,你圍著肯定好看。”
聽著這熟悉的配方,我笑了。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憤怒控訴。
我看著機場落地窗外起飛的航班,在登機口廣播的催促聲中,平靜的說:
“不用回了,也不用帶了。”
“陸祁年,我已經走了。”
沒等電話那頭做出任何反應,我直接掐斷了通話。
摳出那張綁定了他八年的電話卡,將其折成兩半,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我拉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登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