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聞洲把融資計劃書從地上撿起來。
他動作很快。
像隻要把那幾頁紙收回去,剛才發生的一切就能不存在。
許律師卻先一步按住文件邊角。
“顧先生,這份材料我們已經拍照留存。”
顧聞洲抬眼看她。
“這是公司商業機密。”
許律師神色平靜。
“如果商業機密建立在偽造簽名和侵占他人作品的基礎上,那它首先是證據。”
秦婉珍急了。
“你們別嚇唬人!夫妻之間的東西,哪分你的我的?她嫁給聞洲這麼多年,吃的穿的哪樣不是顧家的?”
我看著她。
“那我的曲子,也是顧家的?”
她張了張嘴。
“你一個女人,別什麼都算這麼清。”
我笑了一下。
“你們算我版權的時候,倒是清楚得很。”
顧知棠站在鋼琴旁。
她懷裏還抱著那束溫以禾送的花。
花紙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她小聲問:
“爸爸,媽媽說的是真的嗎?”
顧聞洲臉色很難看。
“棠棠,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懂。”
她眼睛紅著。
“那首曲子,溫阿姨說是她專門給我寫的。”
溫以禾立刻解釋:
“棠棠,我確實不知道那是你媽媽的作品。”
顧知棠看向她。
“可你跟我說,媽媽那種老手段會耽誤我。”
溫以禾臉白了白。
顧聞洲低聲嗬斥:
“棠棠。”
顧知棠嚇得縮了一下。
我看見她那個動作,心口還是疼。
以前顧聞洲從不這樣對她。
他把溫和留給孩子,把瑣碎和責備留給我。
現在事情燒到他身上,他終於也露出了不耐煩。
許律師把文件收進袋子裏。
“沈女士,我們先走。明早九點前,我會把訴前保全材料遞交。”
顧聞洲沉聲說:
“沈明檀,真走到這一步,你想過棠棠嗎?”
我看向他。
“我想過。”
“所以我才沒有在她第一次當眾羞辱我的時候,立刻撕破你的臉。”
他眼神一頓。
我接著說:
“可你們沒有停。”
“你拿我的作品,簽我的名字,把溫以禾推到我前麵。”
“現在還拿孩子擋在中間。”
顧聞洲聲音壓低。
“公司要融資,不能出事。”
我說:
“所以出事的是我,就可以?”
他沒說話。
顧知棠哭了。
“媽媽,你是不是要把爸爸抓起來?”
我蹲下來。
沒有抱她。
“棠棠,媽媽不是要抓爸爸。”
“媽媽是在告訴別人,不能偷我的東西。”
她哭著搖頭。
“可是爸爸說,你們離婚了,我就沒有完整的家了。”
我看著她。
那一刻,顧聞洲的眼神閃了一下。
我知道這句話不是孩子自己想出來的。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
“完整的家,不是把媽媽按在地上,讓所有人踩過去。”
她愣住。
秦婉珍立刻罵:
“你跟孩子說這些幹什麼?她才七歲!”
我站起來。
“她七歲,就能當著全校說我隻會做飯。”
“她七歲,也該知道,話從哪裏來,刀就從哪裏來。”
顧聞洲把顧知棠拉到身後。
“你今晚先冷靜。”
我從沙發上拿起包。
“不用了。”
“我已經冷靜很久了。”
我走到門口時,顧知棠追了兩步。
“媽媽,你去哪?”
我回頭。
她眼淚掛在臉上,頭發亂了,像彙演後台那個還不會自己別發卡的小女孩。
我說:
“去一個沒有人偷我名字的地方。”
門關上前,我聽見顧聞洲低聲對溫以禾說:
“明天的簽約先取消。”
溫以禾的聲音發顫:
“聞洲哥,那我怎麼辦?”
我站在電梯裏。
看著樓層數字一點點往下跳。
忽然覺得好笑。
她問她怎麼辦。
可這些年,從來沒人問過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