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去見律師那天,下了雨。
顧聞洲不知道。
他以為我還在家裏跟秦婉珍鬥氣。
律師姓許,是我以前學生的母親。
她看完資料,抬頭看我。
“顧氏音教現在的核心課程,最早是你寫的?”
我點頭。
“初版是我寫的。老師是我篩的,第一批試聽課也是我上的。”
“有沒有署名?”
我沉默了一下。
“沒有。”
許律師並不意外。
“聊天記錄、郵件、課件源文件、轉賬記錄、試聽錄像都留著嗎?”
“留著一部分。”
“那就不算完全沒辦法。”
她翻到股權那一頁。
“公司成立在婚後,顧聞洲持股百分之六十五。去年轉了百分之二十給他母親名下的公司。”
我皺眉。
“我不知道這件事。”
許律師看著我。
“你不知道的,可能不止這一件。”
她把一張複印件推到我麵前。
“你看這個授權書。”
我低頭。
紙上寫著:本人沈明檀,自願將《兒童鋼琴啟蒙階梯課》相關內容授權顧氏音教商業使用。
簽名處,是我的名字。
可那不是我的字。
我的手指停在那裏。
許律師問:
“你簽過嗎?”
我搖頭。
“沒有。”
她說:
“如果是偽造簽名,就不隻是離婚財產問題。”
我拿出手機,拍下那張授權書。
雨打在窗戶上。
一下一下,很密。
我突然想起顧聞洲去年讓我補簽過一堆“孩子參賽資料”。
他當時把文件夾遞給我,說:
“都是學校表格,你簽一下。”
那時我正給顧知棠煮夜宵。
手上還沾著麵粉。
他翻到最後一頁,讓我簽了兩個名字。
可這份授權書上的日期,也是那天。
我胃裏一陣發冷。
不是因為他算計我。
而是他算計我時,我還在給他女兒煮麵。
從律所出來,我接到顧知棠電話。
她聲音很急。
“媽媽,我比賽服呢?”
“衣櫃左邊第二層。”
“沒有!”
“那你問奶奶。”
她停了一下。
“奶奶說你收起來了。”
我站在雨棚下。
“我沒收。”
她聲音抖起來。
“溫阿姨晚上要看,我沒有裙子怎麼辦?”
“那就穿別的。”
“可是溫阿姨說上台要整體效果。”
我沒有說話。
顧知棠吸了吸鼻子。
“媽媽,你以前都會提前準備好的。”
我看著街邊積水。
“對。”
“以前會。”
她小聲說:
“那你現在為什麼不會了?”
我說:
“因為以前我準備好了,你們也覺得那不算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她說:
“爸爸說你現在就是想讓大家求你。”
我笑了一下。
“那你讓爸爸準備。”
她急了。
“他在陪溫阿姨見評委!”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
我握著手機。
“見哪個評委?”
她不說話了。
電話被人拿走。
顧聞洲的聲音傳過來。
“你套孩子話?”
我說:
“是她自己說的。”
他壓低聲音。
“沈明檀,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
我問:
“變成哪樣?”
“以前你不會這麼斤斤計較。”
我看著手機屏幕。
雨水濺到鞋麵上。
“以前你也沒偽造我的簽名。”
電話那邊徹底沒聲了。
幾秒後,顧聞洲說:
“誰跟你說的?”
我笑了。
“看來是真的。”
他聲音沉下來。
“沈明檀,有些事你不懂,商業授權隻是流程。”
我說:
“流程做到偽造簽名?”
“你別把事情鬧大,對大家都不好。”
我掛了電話。
手機很快又震。
這次是溫以禾。
她發來一段語音。
聲音還是柔柔的。
“嫂子,聞洲哥很累,你別總拿過去那點付出說事。”
“女人到了這個年紀,最重要的是守住家。”
我聽完,直接轉發給許律師。
然後打車回家。
推開門時,客廳裏很熱鬧。
溫以禾坐在鋼琴前。
顧知棠站在她身邊。
秦婉珍端著水果,笑得合不攏嘴。
顧聞洲看見我,起身擋住琴。
“你回來了。”
我看著鋼琴架上的譜子。
那不是顧知棠比賽曲目。
是我十年前寫的一首兒童變奏。
譜麵右上角,被貼了一張新標簽。
作曲:溫以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