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家裏像被人拆了一半。
顧聞洲站在衣帽間門口,手裏拿著兩條領帶。
“我藍色那件襯衫呢?”
我坐在餐桌旁喝粥。
“衣櫃裏。”
“我找過了,沒有。”
“那就是洗衣房。”
他壓著火。
“沈明檀,我九點有會。”
我抬頭看他。
“你九點有會,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的臉色僵住。
秦婉珍從廚房出來。
“明檀,你鬧歸鬧,日子總得過吧?男人在外麵拚事業,你在家搭把手不是應該的?”
我放下勺子。
“我搭了八年。”
“搭到你們覺得我隻配在家做飯。”
秦婉珍立刻拔高聲音。
“誰說你隻配做飯?你別老把孩子一句玩笑話上綱上線。”
顧知棠背著琴包從房間出來。
頭發亂著。
裙子沒熨。
她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我。
“媽媽,我今天要穿白色那條裙子。”
我說:
“自己找。”
她愣住。
“可是我找不到。”
“那就穿你找得到的。”
她眼圈又紅了。
“你現在怎麼這麼壞?”
我看著她。
以前她一掉眼淚,我會放下所有事。
給她紮頭發,找襪子,熱牛奶。
還會蹲下來跟她解釋,媽媽不是不愛你。
今天我沒有。
顧聞洲拿著車鑰匙往外走。
“行了,遲到了。”
顧知棠急了。
“爸爸,我還沒練琴。”
顧聞洲停住。
“晚上再練。”
“晚上溫阿姨說要聽我視頻回課,我現在不練會被她說。”
我端起碗。
“那你現在練。”
她看著我。
“媽媽,你陪我。”
我說:
“不陪。”
她眼淚掛在睫毛上。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秦婉珍立刻拍桌子。
“沈明檀!你看你把孩子逼成什麼樣了?”
我看著顧知棠。
“我不要的是被你隨便羞辱以後,還繼續給你當免費老師。”
她聽不懂全部。
但聽懂了“不陪”。
她衝進琴房,重重砸上門。
沒過幾分鐘,裏麵傳來斷斷續續的琴聲。
節奏亂了。
指法也錯。
她以前一錯,我就會在旁邊提醒。
“手腕放鬆。”
“第三拍別搶。”
“這裏不要砸。”
今天我沒有進去。
二十分鐘後,她哭著出來。
“我不會。”
顧聞洲看著腕表,語氣不耐。
“先去學校。”
顧知棠看向我。
我沒有動。
她終於自己把琴包拉鏈拉好。
隻是拉到一半,譜子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撿,眼淚一顆一顆掉在紙上。
那一刻,我心口還是疼。
可我沒有過去。
因為我知道,隻要我走過去一次,他們就會覺得我昨晚說的全是氣話。
上午十點,我接到溫以禾的消息。
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顧知棠坐在琴凳上,她站在旁邊,手搭在孩子肩上。
文字很短:
“嫂子,棠棠今天情緒不好,我陪她練了一會兒。”
“其實孩子不是不愛你,隻是你太嚴格了。”
我看了很久。
然後回她:
“溫老師既然這麼負責,下個月比賽的曲目分析、舞台走位、服裝確認、賽前心理調整,也麻煩你一起做了。”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
過了很久,她隻回了一句:
“嫂子,你誤會我了。”
我沒有再回。
我打開電腦。
郵箱裏有很多舊文件。
顧聞洲創業初期的音樂品牌方案。
第一版課程體係。
我寫的教師培訓手冊。
還有他當年發給我的語音轉文字:
“明檀,沒有你,這家公司起不來。”
我一份一份下載。
下午,顧聞洲打來電話。
“你今天是不是跟以禾說了什麼?”
我問:
“她告狀了?”
“她是好心幫忙。”
“那正好,你們繼續。”
他沉默幾秒。
“沈明檀,你別太過分。”
我笑了。
“顧聞洲,我還沒開始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