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拘留室的鐵門發出沉悶的聲響。
被徹底鎖死。
狹小的空間裏,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個不鏽鋼馬桶。
我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藥效已經完全發作了。
我的四肢像被灌了鉛。
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異常艱難。
視線裏的東西開始扭曲。
我把頭靠在膝蓋上。
試圖讓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
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裏閃過。
那年冬天。
家裏下了很大的雪。
林嬌吵著要堆雪人。
媽媽給她穿上厚厚的羽絨服,戴上手套。
而我隻穿著單薄的毛衣。
「你又感覺不到冷,穿那麼多幹什麼。」
媽媽是這麼說的。
我在雪地裏站了兩個小時。
幫林嬌滾了一個巨大的雪球。
直到我的雙手凍得發紫,皮膚裂開滲出血絲。
媽媽才把我叫回屋裏。
她沒有給我擦藥。
隻是嫌棄地看著我弄臟的地板。
「趕緊去洗幹淨,別把嬌嬌嚇著。」
我乖乖去洗手間。
用冷水衝洗著傷口。
水流衝刷著裂開的皮肉。
我不覺得疼。
隻是覺得心裏某個地方,空蕩蕩的。
後來。
林嬌上了初中。
成績一塌糊塗。
媽媽把氣撒在我身上。
「你要是多花點心思教她,她會考倒數第一嗎。」
她砸碎了一個玻璃杯。
指著滿地的碎片。
「走過去。」
我看著那些尖銳的玻璃渣。
沒有猶豫。
脫下鞋襪,光腳踩了上去。
玻璃刺破腳底的皮膚。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在白色的瓷磚上留下一個個刺眼的腳印。
林嬌在旁邊嚇得大哭。
媽媽趕緊把她抱進懷裏。
「嬌嬌不怕,媽媽在。」
她捂住林嬌的眼睛。
不讓她看我。
我一個人走到走廊盡頭。
坐在地上。
一點一點地把腳底的玻璃渣拔出來。
血流了很多。
但我沒有哭。
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哭了,也不會有人來抱我。
拘留室裏很安靜。
隻有我微弱的呼吸聲。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眼前出現了一道光。
光裏,媽媽穿著那件我最喜歡的碎花裙。
正對著我笑。
「安安,過來。」
她朝我伸出手。
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
我努力想要站起來。
想要走向她。
可是我的腿一點力氣都沒有。
「媽媽。」
我張了張嘴。
發不出聲音。
「媽媽,我好累啊。」
我看著幻影裏的媽媽。
眼淚終於順著眼角滑落。
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哭。
我其實並不想做個怪物。
我隻是,太想被愛了。
哪怕是用這種畸形的方式。
哪怕是用滿身的傷痕去換取她施舍般的一眼。
現在。
一切都要結束了。
我緩緩閉上眼睛。
任由黑暗將我徹底吞沒。
光裏的媽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和死寂。
再見了。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