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守所的接待大廳裏。
空調開得很足。
宋雅坐在深藍色的塑料椅上。
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裏麵裝的是受害人家屬的諒解書。
為了這份諒解書,她跑斷了腿,賠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
甚至還借了高利貸。
「媽,姐姐這次出來,不會怪我吧。」
林嬌坐在旁邊。
穿著剛買的粉色連衣裙。
手裏擺弄著最新款的手機。
宋雅轉頭看了小女兒一眼。
眉頭微皺。
「她敢。」
「這條命都是我給她的,替你頂個罪怎麼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
語氣裏帶著習慣性的理直氣壯。
「再說了,她又不知道疼,在裏麵待幾天對她來說跟在家裏有什麼區別。」
林嬌撇了撇嘴。
「也是。」
「反正她就是個怪物。」
怪物。
這個詞刺了宋雅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隻是把手裏的信封捏得更緊了些。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走了過來。
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臉色異常凝重。
宋雅立刻站起身。
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警察同誌,我是林安的家屬。」
她雙手把信封遞過去。
「這是諒解書,受害人家屬已經同意私了了。」
「我們安安什麼時候能出來啊。」
警察沒有接那個信封。
目光在宋雅和林嬌臉上掃過。
眼神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你是林安的母親。」
「是,我是。」
宋雅連連點頭。
「跟我來一趟吧。」
警察轉身往走廊深處走。
宋雅愣了一下。
趕緊拉著林嬌跟上。
「警察同誌,不是去辦手續嗎。」
「怎麼往這邊走啊。」
這條走廊很暗。
越往裏走,溫度越低。
宋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到了。」
警察在一扇厚重的鐵門前停下。
推開門。
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味道迎麵撲來。
宋雅的腳步猛地頓住。
停屍房。
門牌上的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她的眼睛。
「你帶我們來這裏幹什麼。」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笑容僵在臉上。
顯得有些滑稽。
警察走到房間中央的不鏽鋼台子前。
那裏躺著一個人。
身上蓋著白布。
「林安在拘留所裏突發器官衰竭。」
「搶救無效。」
「死亡時間是三天前的淩晨。」
警察的聲音很平穩。
沒有任何起伏。
卻像一道驚雷,在宋雅耳邊炸開。
「你胡說八道什麼。」
宋雅突然尖叫起來。
一把推開警察。
「她怎麼可能死。」
「她連痛覺都沒有,她是個怪物,怪物怎麼會死。」
她衝到台子前。
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想要去掀開那層白布。
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家屬請冷靜。」
警察按住她的手。
「法醫鑒定結果是,過量服用安眠藥。」
安眠藥。
這三個字像一把鈍刀,狠狠割開了宋雅的神經。
她呆呆地看著白布下凸起的輪廓。
腦海裏閃過林安進審訊室前的那句話。
“媽媽,這是最後一次幫你們了哦。”
原來。
是這個意思。
警察緩緩拉開白布。
露出了林安蒼白到透明的臉。
她閉著眼睛。
表情很平靜。
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隻是。
再也不會醒來了。
宋雅死死盯著那張臉。
足足有一分鐘。
沒有呼吸,沒有眨眼。
直到肺部傳來窒息的刺痛感,她才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林安。」
她喊了一聲。
聲音幹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你起來。」
「別裝死嚇唬我。」
她伸手去推台子上的人。
觸手是冰冷僵硬的肌肉。
沒有一絲溫度。
宋雅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不可能......」
她搖著頭,步步後退。
「她從小就皮實,摔斷了腿都不吭一聲,怎麼會吃點藥就死了。」
「你們搞錯了。」
「這肯定不是我女兒。」
她轉身去抓警察的袖子。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警察看著她。
眼神裏沒有同情,隻有一種讓人難堪的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