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後幾天,顧城每天來一趟。
送花、送吃的、畫小卡片塞門縫裏。
姿態放得很低。
第五天晚上,他打來電話,語氣難得認真:
"染染,我跟我媽長談了一次。婚禮的事她不再插手了,一切都聽你的。"
我沉默了幾秒。
"真的?"
"真的。"
他頓了頓,"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他的聲音放輕了,帶著些小心翼翼:
"婚禮那天來的賓客,你也知道,基本都是圈子裏的人。我爸的意思是......"
"什麼意思?"
"就是......當天的場合比較正式,怕你爸媽來了不太適應,也怕他們自己不自在。"
"我爸的意思是,不如讓叔叔阿姨在家看直播。"
"等婚禮結束了,我們單獨飛回去辦一場家宴,到時候輕輕鬆鬆的,多好。"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
"顧城,你是說,我爸媽不能參加我的婚禮?"
"不是不能,是......換一種方式參與。"
"染染你聽我說,我已經為了你頂了很大的壓力了。"
"我媽當初給我安排的是周家的女兒,我沒同意。"
"我爸圈子裏多少人勸我門當戶對,我全擋回去了。"
"我為了娶你,已經跟整個家庭對抗過一次了。"
"現在他們隻是提了這麼一個小要求——"
"小要求?"
我打斷他,聲音很輕,
"我爸媽不能看著自己女兒出嫁,這叫小要求?"
"染染,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已經做了很多讓步了。"
電話裏,他歎了口氣,語氣又變回了寵溺:
"寶寶,聽話。等婚禮結束,我親自開車去接叔叔阿姨來住一個月,好不好?"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我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很久。
想起我爸第一次知道我談了男朋友,興奮得一晚上沒睡。
翻出了二十年前的結婚照,指著照片上我媽的裙子說:
"等你結婚那天,爸給你媽也買一條這樣的裙子,讓她坐在第一排,漂漂亮亮地看著你。"
我沒哭,而是拿起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你和爸別來了。"
電話那邊頓了頓,我媽小心翼翼地問:
"怎麼了囡囡?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媽。是我不結了。"
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我媽說了一句:"好。媽等你回來。"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東西。
顧城發來的消息:
"寶寶,婚紗到了,你明天來我工作室試?我想親眼看你穿上的樣子。"
後麵跟了一串親親的表情。
我沒回。
他又發:"染染~你還在生氣呀?那我把婚紗送去你那裏,你自己試,拍照給我看也行。"
"對了,我跟我媽說了,婚禮上讓她態度好一點。她答應了。"
第二天,我看著麵前攤著那件他讓人定製的婚紗——
法國蕾絲,手工縫珠,光麵料就值六位數。
很美。
美得像一個精致的牢籠。
我把那件婚紗疊好,裝回盒子裏,放在了門口。
然後打開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我沒帶什麼。
他送的首飾、包、裙子,全部整齊碼在床上。
我隻帶了來這座城市時的舊書包、我爸塞的那個信封。
和我媽上次來時偷偷塞在枕頭底下的一罐醃酸菜。
玻璃罐子上貼著她手寫的標簽——"囡囡愛吃的",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婚禮定在周六。
我在周五晚上,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這間公寓。
走之前,我寫了一封信壓在婚紗盒子上:
"顧城,婚紗還你。我爸媽不配出席的婚禮,我也不配。"
然後關機,拖著箱子消失在夜色裏。
——
第二天,周六。
婚禮現場,宴會廳鮮花滿目,三百位賓客落座,水晶燈璀璨如星。
顧城穿著定製西裝站在入口處,手裏的香檳還沒喝,不停看表。
九點,新娘化妝間空無一人。
九點半,電話打不通。
十點,他讓助理去我的公寓。
助理回了一條消息:
"顧哥,她東西都搬空了。門口放著婚紗和一封信。"
顧城盯著手機屏幕,笑容一點一點從臉上褪去。
身後,三百位賓客的竊竊私語越來越響。
顧母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臉色鐵青:
"新娘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