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走後第三天,顧城來了。
他站在我公寓門口,手裏拎著白玫瑰和一袋甜品。
穿著我最喜歡的那件黑色高領毛衣。
劉海微微遮眼,好看得不像話。
"寶寶,開門嘛,我錯了,真的錯了。"
他隔著門板撒嬌,"你再不開門我就坐走廊裏,直到你心軟為止。"
我開了門。
他進來,環顧這間三十平的出租屋。
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很快恢複笑臉。
坐下後握住我的手,拇指摩挲著我的手背:
"想清楚了嗎?請柬都發了,酒店司儀全定好了。"
"你要是還生氣,我讓我媽親自給你打電話道歉。"
我抽回手:"顧城,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媽不是做家政的,是大學教授,你媽還會讓她盛湯嗎?"
他沉默兩秒,然後笑了:
"染染,我媽就那種人,對誰都那樣,跟你媽做什麼沒關係。"
"而且說句實話——"
"門當戶對這種觀念,不是我一個人能改變的。"
"但我選了你,這不就夠了嗎?"
我選了你。
這句話他說了很多次,每次都像施舍。
"你選了我,所以我該感恩戴德?"
他皺眉:"你這是什麼話?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雙手插兜看著窗外:
"染染,我的意思是——我們之間的差距是客觀存在的。"
"我不介意這個差距,這難道不是愛你的表現?"
"但你不能要求我媽、我的整個家庭,都假裝這個差距不存在。"
我看著他側臉,忽然很平靜。
他說的是真心話。他
確實愛我,但他的愛自帶一個前提——
我應該感激他的"不介意"。
"顧城,如果有一天你不畫畫了,一無所有,你覺得我爸媽會讓你盛湯嗎?"
他轉過頭,愣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在他的世界裏,這種假設永遠不會成立。
我說,"他們不會在乎你有沒有錢、什麼出身,因為你是我選的人。"
"但你的家人不是。你也不是。"
他的表情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張了張嘴,被手機鈴聲打斷。
他看了眼來電,走到角落裏接起來:
"媽,嗯......在她這兒呢,還在談。"
"放心,她就是麵子上過不去,哄哄就好。"
"對,請柬不用撤,照發。"
他背對著我說這些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站起來,把門拉開。
"顧城,你走吧。"
他掛了電話,終於慌了一瞬:"染染——"
"婚禮的事,我會給你答複的。"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歎了口氣,走過來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
"好,我給你時間。但染染,你要知道,我是真的愛你。"
門關上後,他的香水味還留在空氣裏。
我站在原地,把那束白玫瑰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