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我租的公寓,給爸媽鋪好床,燒了熱水。
我媽接過杯子,猶豫半天還是開口:
"囡囡,媽想了想......要不別跟小顧鬧了。"
"他媽說話難聽,但小顧對你確實好。"
"你看他畫的那些畫,好多都是你,朋友圈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愛你。"
"媽不要麵子,隻要你過得好就行。"
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粗糙得像砂紙,指縫裏有洗不掉的深色痕跡。
這是十五年家政留下的印記。
"媽,你的麵子就是我的麵子。"
她愣住,眼淚湧出來,趕緊用袖子去擦。
我爸悶聲說了句:"睡吧,明天再說。"
那晚我失眠。
淩晨一點,手機震個不停。
顧城發了十幾條消息,前麵幾條還帶著撒嬌:
"寶寶~生氣了就打我罵我,別不理我呀。"
"染染染染染染,回個表情也行嘛。"
後麵慢慢變了調:
"你不會真因為這種事就不結婚了吧?請柬都印好了。"
最後一條語音,三十八秒。
我點開。
他聲音低沉,帶著委屈和困惑:
"染染,我是真不懂你在氣什麼。"
"我媽就那個性格,對誰都那樣。"
"我跟她不一樣,我從來沒嫌棄過你。"
"你是我的繆斯,我畫裏永遠的主角,這還不夠嗎?"
我盯著天花板,沒回。
他確實畫了很多以我為原型的畫。
去年那幅《山茶》拍了三百萬,圈內都知道畫的是他女朋友。
可有一次他帶我參加藏家私人晚宴,我穿了攢兩個月工資買的裙子。
他看了一眼,笑著幫我理了理頭發,語氣寵溺:
"下次這種場合我幫你挑衣服好不好?你的品味有點......太接地氣了。"
還有去年過年,他開車送我回老家。
在鎮口看見泥巴路和矮平房,搖下車窗感慨:
"怪不得你身上有股韌勁兒,在這種環境長大的孩子,生命力都特別旺盛。"
他說的時候帶著欣賞,像在評價一幅畫的筆觸——粗糲的、原始的、有力量的。
但我爸媽不是畫,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第二天早上,我送爸媽去火車站。
臨進安檢,我爸忽然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塞給我:
"囡囡,這是爸攢的。你拿著,萬一......萬一真不結了,手裏有錢,不慌。"
信封不厚,我知道那是他大半年的退休金。
我爸笑了笑,轉身進了安檢。
他的背影佝僂著,西裝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