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子是周晏北的,我在這裏住了三年。
可關於我的痕跡卻少得可憐。
所有的東西都像那個不能改動的密碼一樣。
窗簾是程南蘇最喜歡的天藍色。
沙發上搭著程南蘇旅遊帶回來的披肩。
門口擺放著程南蘇專用的兔耳朵拖鞋。
浴室櫃專門有一層,放著程南蘇的洗麵奶沐浴露。
周晏北的家就是程南蘇的家。
哪怕他有了女朋友,程南蘇仍舊是這裏真正的女主人。
我在房間裏轉來轉去,想找到哪怕一樣跟程南蘇無關、隻屬於我的東西。
竟隻找到一盆被塞進角落的綠蘿。
程南蘇種的薔薇被周晏北精心照料,枝繁葉茂。
我買的綠蘿卻不知多久沒喝過水,隻剩稀疏的幾片葉子。
好在還活著。
像我。
我給綠蘿澆了水,裝進袋子裏,準備一起帶走。
電話響起,是周晏北。
他語調輕快,仿佛早上的爭吵隻是個笑話。
“杏雨你鞋碼是多少?南蘇幫你挑了一雙很好的鞋。”
戀愛三年,周晏北不記得我的鞋碼。
不記得我討厭榴蓮。
不記得我睡眠很淺,很想把天藍色的窗簾換成遮光的深綠色。
但他記得程南蘇哪天會痛經,記得程南蘇吃麵隻要香菜不要蔥。
甚至連程南蘇自己都會忘的父母生日,周晏北都幫她記著。
我鬼使神差地問:“程南蘇穿幾碼的鞋?”
周晏北脫口而出:“6.5碼。”
話落,我們都沉默了。
所有的“不記得”,都是“不在乎”罷了。
周晏北的語氣有些不自在:“我跟她認識太久,記得這些很正常。”
我沒評價,隻說:“不用給我買鞋了。”
“不喜歡嗎?那買包?還是你想要首飾?”
周晏北補償似的,給出好幾個選項。
我抿抿唇:“帶一塊蛋糕吧。”
周晏北,我等了你三年。
三十歲的生日蛋糕,你卻沒能陪我吃完。
補上這一塊,就當是我們最後的告別了。
最後一件外套收進行李箱, 我去驛站取我媽寄的糍糕。
回去時突然暴雨傾盆。
我抱著快遞躲進路邊屋簷,給周晏北打了個電話。
這次他接得很快,說馬上來接我。
我等了一小時,暴雨沒停,周晏北也沒來。
我渾身濕透,冷得發抖。
直到我眼前開始發花,周晏北的車終於停在我眼前。
他沒下車,副駕車窗搖開,露出程南蘇焦急的臉。
“嫂子快上車!”
“哎呀,都怪我臨時被抓去公司改一個方案,晏北怕我打不到車隻能送我。”
“嫂子快擦擦身上的水。”
程南蘇熟練地開暖風,拿毛毯。
這輛車的副駕一直是她的專屬。
周晏北說,南蘇從小就暈車,不能坐後麵。
扶手箱裏裝滿了程南蘇的發圈、口紅,連她常用的衛生棉都備著。
我也坐過一次副駕,拉開鏡子想補個口紅。
周晏北卻皺起眉:“別動鏡子的角度,南蘇會不習慣。”
從那以後,我每次都主動坐在後麵。
看著周晏北在前麵開車,不用說話,頭微微一偏,程南蘇就知道該給他喂水還是口香糖。
我曾嫉妒過他們之間的默契。
可如今我隻會想,周晏北的副駕確實不適合我。
回到家我先去洗了個熱水澡。
出來時,周晏北和程南蘇正在往蛋糕上插蠟燭。
屋裏彌漫著刺鼻的榴蓮味。
裝糍糕的快遞箱被雨打濕,皺巴巴地扔在垃圾桶裏。
程南蘇感慨著:“晏北,我真羨慕你,能找到嫂子這麼懂事的對象。”
“不像我,兜兜轉轉找的都是渣男。”
周晏北插蠟燭的手在空中懸了片刻。
隨後用另一隻手揉程南蘇的頭頂:
“下次談戀愛之前,先讓我把把關。”
他沒有否認上一句話。
我對他來說不是戀人,是個懂事的對象。
程南蘇吐吐舌頭,歪著頭湊近周晏北:
“晏北,等你跟嫂子結了婚,你還會這麼照顧我嗎?”
頭發上的水珠從我臉頰滑落,像是一道淚痕。
我聽見周晏北低聲回答:“別胡思亂想。”
“南蘇,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走向垃圾桶,腳步聲驚動了他們。
周晏北叫我:“杏雨你去哪兒?蛋糕還沒吃。”
程南蘇附和:
“嫂子快來,那家店最火的榴蓮蛋糕,我和晏北拍了好久的隊才買到呢。”
我把糍糕撿起來抱進懷裏,轉過身。
眼眶有點熱,鼻端有點嗆。
“周晏北,我從來不吃榴蓮。”
“我聞到榴蓮的氣味都會惡心。”
周晏北和程南蘇的臉色同時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