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簽了辭職報告,科室主任老陳歎氣。
“久安,你真想好了?年底評副高,你希望很大。”
老陳把報告收進抽屜,“我壓三天,你要反悔,隨時來拿回去。”
我知道他是好意,但從遲宴用工作威脅我的那一刻起,這份工作我就不能再要了。
我來到建築協會峰會,這是之前已經定好的救援分享。
從如何判斷傷員位置,到怎麼在鋼筋水泥裏找到生命體征。
準備下台,主持人叫住我,“久安醫生,現場觀眾有個問題。”
舉手的是林楚楚。
“久安醫生講得真好,不過我有個小問題,可能有點冒犯......”
“聽說您父母是山區貧困戶,那您對底層人群占用醫療資源這個問題,怎麼看呢?”
我握著話筒,手指冰涼。
“首先在我的字典裏,沒有底層人群這個詞,隻有病人。”
“其次,醫療資源是公共資源,它的分配原則是需要,不是身份。”
“他們用雙手種糧食,用汗水換錢,也和在座的一樣,都在祖國的光輝下成長。”
“所以,我不認為這個問題有回答的必要。”
“因為生命平等,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對生命的侮辱。”
掌聲炸開,林楚楚站在那兒,臉一陣紅一陣白。
遲宴的臉色也變了,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當眾不給好臉色。
“抱歉各位。”遲宴上台,伸手摟住林楚楚的肩膀。
“小姑娘年少無知,說話欠考慮,我代她,向久安醫生道歉。”
以為麻木的心還是顫了一下。
那隻曾經摟過我的手,現在搭在另一個女人肩上。
那麼自然,那麼理直氣壯。
“不過久安醫生確實出身貧寒,對這類問題可能比較敏感,大家也理解一下。”
台下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我們三個,眼神各異。
我指甲掐進掌心,“遲總說得對,我確實敏感。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林小姐這樣,問出這麼遲鈍的問題。”
我鞠躬下台,眼前發黑,有人扶住我,是小陳,她眼睛紅紅的。
“久醫生,你沒事吧?他不是你的男......”
“沒事。”我擠出一個笑,“我去下洗手間。”
外麵傳來高跟鞋的聲音,林楚楚語氣輕快。
“放心,遲宴說了,那二十萬不會給她爸媽的......
山裏人活那麼大歲數夠了,治什麼治,浪費錢。”
“反正她又不知道......知道了能怎樣?
她當時為了挺直腰杆,不願意拿遲宴的錢。
一個月兩萬工資還要還房貸,夠她媽住幾天ICU?”
我猛地推開門,看見我她手一抖,口紅在嘴角劃了一道。
“你、你怎麼在這兒?”
“你剛才說什麼?”我盯著她,“什麼二十萬?”
“你放開我!”她掙紮,“我什麼都沒說!你聽錯了!”
“林楚楚,我告訴你,我媽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讓你......”
“讓你怎樣?”遲宴站在洗手間門口,臉色鐵青,一把推開我。
我撞在洗手台上,腰磕在大理石邊沿,疼得眼前一黑。
“遲宴哥!”林楚楚撲進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久安姐突然衝出來,抓著我不放,嚇死我了......”
“久安,你鬧夠了沒有?外麵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扶著洗手台慢慢站直,腰很疼,但比不上心口。
林楚楚從他懷裏抬頭,抽抽搭搭,“久安姐,你誤會了......
我隻是說,伯母年紀大了,該體檢了,沒說別的......”
“久安,”他盯著我,“給楚楚道歉,今天這事就算了。”
我剛要張口,突然電話震動。
“久醫生,您母親突發胸痛,現在在急診室,需要立即手術!您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