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衝進急診大廳的時候,小陳正在門口等我。
“久醫生!心內科王主任說是急性心梗,必須馬上做冠脈介入......”
搶救室裏,媽躺在平車上,臉上扣著氧氣麵罩。
爹蹲在牆角,抱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久醫生, 你母親是急性前壁心梗,血管堵了90%。
必須馬上手術,每拖一分鐘,心肌壞死就多一分。”
“手術費預估25萬左右,醫保報銷後,自費大概15萬,你看......”
我掏手機查銀行卡餘額,5萬3千塊。
找到遲宴打電話,第一遍,第二遍,被掛斷。
打到第七遍的時候,終於通了。
“喂?”遲宴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又怎麼了?”
背景音是機場廣播的聲音,“前往巴黎的旅客請注意......”
“遲宴,”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我媽急性心梗需要馬上手術。
手術費25萬,我隻有5萬,你能不能......”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然後我聽見遲宴歎了口氣。
“久安,你別鬧了,我知道你不想我把錢給楚楚弟弟。
但是你媽都那個年紀了,治標不治本,又能多活幾年?”
我握著手機,站在搶救室門口,渾身發冷。
“遲宴,”我牙齒在打顫,“那是我媽......是養大我的親媽......”
“我知道,你也知道那是你親媽,就不要再說這種謊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楚楚嬌滴滴的聲音:“遲宴哥,要登機啦~誰呀?”
我知道再說下去也是耽誤時間,把電話掛了。
打開通訊錄,開始從上往下翻借錢。
“我是久安,我媽心梗,手術費還差20萬,我想跟您借點......”
“陳姐,我......”
第三個,第四個......
三小時過去,我拿著繳費單衝到窗口。
手抖得厲害,輸錯三次密碼,終於結算。
我靠著牆滑下來,坐在地上,渾身是汗。
手術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王主任出來了一次,說情況不好,血管條件太差,支架放不進去,要轉開胸搭橋。
“成功率多少?”我問。
“百分之五十。”他說。
我又簽了第三張病危通知書。
爹坐在我旁邊,握著我手,他手很糙,硌得我疼。
“囡囡,”他聲音啞得厲害,“要是......要是你媽不行了,爹也不活了。”
“胡說。”我握緊他的手,“媽一定能活。”
手機震了一下,是遲宴發的朋友圈。
機場貴賓廳,他和林楚楚碰杯。
飛機上,林楚楚靠在他肩上睡覺。
第五張,第六張,第七張......
林楚楚依偎在他懷裏,笑靨如花。
“你值得全世界。”
手術室的門又開了,王主任走出來,摘下口罩,麵色沉重。
我站起來,腿是軟的。
“久醫生,”他看著我,搖了搖頭,“我們盡力了。”
我耳朵裏嗡的一聲,什麼也聽不見,隻看見他嘴在動,一張一合。
“你母親......沒撐過去。”
爹在我旁邊,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護士衝過來,扶住他,隔壁好像也發生了什麼,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手機響起來,遲宴的聲音,背景是巴黎街頭的喧鬧。
“楚楚弟弟實習的事,你安排一下,辦好了,分手的事我可以考慮不......”
我沒說話,感覺全世界都慢了下來。
“你聽見沒有?”他不耐煩了,“我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你要是......”
我把電話掛了,轉身,走進手術室。
跪下來,握住媽冰冷的手。
“媽,咱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