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郊別莊,冷雨敲窗。
我被軟禁在這裏已經整整七日。
沒有炭火,沒有熱食。
裴家送來的,全是些餿了的殘羹冷炙。
那碗飯裏時常夾雜著沙礫,那碟菜中偶爾能看見蟲蟻。
春櫻的內傷發作,整夜整夜地咳血,暗紅色的血沫濺在發黴的被褥上,觸目驚心。
我褪下腕上的玉鐲,那是及笄時母後親手為我戴上的,玉質溫潤,刻著並蒂蓮紋。
我試圖用它賄賂看守的府兵,請個大夫來給春櫻看看。
可那府兵掂量著手裏的玉鐲,笑得極其下流:
“駙馬爺發了話,沒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別莊。”
“殿下還是省省力氣,想想怎麼討好我們駙馬爺吧。”
他說話時,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流連。
我死死咬著下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虎落平陽被犬欺。
我蹲在春櫻身邊,用撕下的裙擺蘸著冷水敷在她滾燙的額頭上。
春櫻迷迷糊糊地抓著我的手:
“殿下......別管奴婢了......您快想辦法逃出去......”
我握住她枯瘦的手,輕聲說:
“別說話,省點力氣。”
逃?往哪裏逃?
裴家把持了京城內外所有的關卡,我身邊沒有一個能用的人。
這就是我為愛情付出的代價。
我把所有的權力都交給了那個男人,以為他會護我一世周全。
“吱呀——”
別莊破敗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頂華麗的軟轎停在院子裏,轎簾掀開,阿音穿著一身正紅色的錦緞長裙。
她頭上插滿了金步搖,由四個丫鬟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走下來。
她捂著鼻子,嫌惡地打量著四周漏雨的屋簷和叢生的雜草,嬌笑道:
“這地方,還真是配得上公主姐姐現在的身份呢。”
她踩著鹿皮小靴,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阿音也不惱,她從袖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個錦盒,打開。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枚通體透亮的護心玉。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母後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玉質如羊脂,內裏有一縷天然的血色紋路,據說能辟邪護心。
三年前裴驍出征,我怕他遇到危險,親手將這塊玉掛在他的脖子上。
那時他感動得熱淚盈眶,說此生此玉絕不離身。
“哎呀,公主姐姐認識這塊玉啊。”
阿音嬌笑著,將那塊玉拿在手裏把玩。
“驍哥哥說,這玉是裴家主母的信物。”
“隻有懷了裴家骨肉的人,才配戴著它。”
“驍哥哥怕我月份大了,受不得驚嚇,特意把這玉送給我安神。”
她故意將玉佩在我眼前晃了晃:
“公主姐姐,你不會生驍哥哥的氣吧?”
我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把玉還給我。”
我壓抑著聲音,一字一頓。
“還給你?”阿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突然鬆開手。
“吧嗒”一聲,那塊質地瑩潤的護心玉,掉在青石板上,瞬間碎成了三四瓣。
“哎呀,手滑了。”
阿音做作地捂住嘴,眼底卻全是惡毒的快意。
“這玉太脆了,根本配不上我滇南的血統。”
“公主姐姐若是心疼,就自己趴在地上撿起來吧。”
我看著地上碎裂的玉佩,腦海裏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我殺了你!”我猛地撲上前,死死掐住阿音的脖子。
她根本沒料到我會反抗,嚇得尖叫連連:
“放開我!來人啊!殺人啦!”
四周的丫鬟和府兵一擁而上,死命地將我扯開。
混亂中,阿音趁機軟倒在地,捂著肚子哀嚎起來。
而我被按在泥水裏,渾身濕透,狼狽至極。
“砰!”別莊的大門再次被人踹開。
裴驍大步流星地衝了進來。
看到阿音倒地不起,他目眥欲裂,飛撲過去將她抱在懷裏。
他轉過頭,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我,眼神裏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宋懷鳶!你瘋了嗎!你若是不滿,衝我來!你憑什麼傷害阿音和我的孩子!”
“她摔碎了母後留給我的遺物。”
我掙紮著想要解釋。
“一塊破石頭,能比得上裴家的嫡長子嗎!”
裴驍怒吼著,猛地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嘴角瞬間裂開,鮮血湧出,順著下頜滴在泥水裏。
“宋懷鳶,你簡直惡毒至極!”
他指著我的鼻子,咬牙切齒。
“明日就是裴家迎平妻的大典。你最好給我安分點。”
“否則,我明天就讓人把這個賤婢的屍體喂狗!”
他指著角落裏奄奄一息的春櫻,語氣森寒。
“明日大典,你不僅要出席。你還要親自給阿音敬茶,磕頭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