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定國公府,紅綢漫天,喜樂喧天。
整個京城有頭有臉的達官顯貴,全都被裴驍請了過來。
這哪裏是迎平妻,這分明是在向全天下宣告。
他裴驍如今權勢滔天,連皇室長公主都要向他的寵妾低頭。
我被迫換上了一身正紅色的宮裝,梳著高貴的淩雲髻,插滿了鳳釵步搖。
可這一切都像是一場諷刺的戲服。
我被兩個粗壯的婆子一左一右架著,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胳膊。
她們逼迫我挺直脊背,端坐在主桌旁。
她們的目光如狼似虎,隻要我稍有動彈,便會加重力道。
台階上,裴驍一身喜服,意氣風發。
他胸前係著大紅花,眉目間滿是得意。
阿音鳳冠霞帔,嬌羞地靠在他懷裏。
那微微隆起的肚子被刻意用紅綢遮住,卻掩不住她眼底的張揚。
滿堂賓客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有人同情地看我一眼,迅速別過頭去;
有人幸災樂禍地低聲議論;
更多的人則是麵無表情,仿佛這一切與他們無關。
曾經在我麵前卑躬屈膝的朝臣們,如今連一個正眼都不敢給我。
“吉時已到!”禮官拖長了聲音高喊。
“請長公主殿下,受平妻茶!”
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
阿音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由丫鬟攙扶著,緩步走到我麵前。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走紅毯。
她嘴角的笑意幾乎要掩飾不住,聲音卻故作溫順:
“公主姐姐,請喝茶。”
她將茶盞遞到我唇邊。
我聞到一股極淡的腥味。
是紅花。
阿音想要徹底絕了我生子的指望,讓我一輩子隻能仰人鼻息。
她知道我不能生,卻還要斬草除根,用這杯毒茶毀掉我僅存的一線可能。
我緊緊閉著嘴,別過臉。
“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裴驍冷下臉,大步走過來。
他一把奪過那杯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阿音已經做到了這份上,你還要擺你那長公主的臭架子嗎?”
他彎腰湊近我,壓低聲音,用隻有我能聽到的音量威脅:
“你別忘了,那個叫春櫻的賤婢,還在我手裏。”
“你若是不喝,我現在就讓人把她大卸八塊。你信不信,我說到做到?”
我渾身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眼前這個男人,曾經在我麵前發誓要護我一生,如今卻用我唯一忠誠的侍女來要挾我。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猶豫,隻有冰冷的算計。
“裴驍,你簡直是個畜生!”
我的聲音在發抖。
“隨你怎麼說。”
裴驍冷笑一聲,直起身,給了那兩個婆子一個眼神。
“伺候殿下用茶!”
那兩個力大無窮的婆子立刻上前。
一人死死鉗住我的下巴,逼迫我張開嘴,另一人粗暴地按住我的後腦,將我的頭按向那杯毒茶。
“喝下去!”阿音笑得極其扭曲,親自將那盞茶狠狠往我嘴裏灌。
滾燙的茶水灑在我的脖頸上,燙出一片紅腫。
我拚命掙紮,指甲在桌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卻怎麼也掙不開那兩雙猶如鐵鉗般的手。
茶水流進我的喉嚨,苦澀而腥膻。
絕望,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就在那杯毒茶即將灌入我喉嚨的瞬間——
“砰——!”
一聲巨響,定國公府那扇重達千斤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得粉碎。
木屑四濺。
狂風卷著肅殺的秋意呼嘯而入,吹滅了半數喜燭,將滿堂紅綢吹得獵獵作響。
“我看誰敢動她。”
一道極冷、極沉,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裏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