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何不敢?”
裴驍背著手,眼神裏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傲慢。
他慢悠悠地踱到我麵前,靴尖幾乎要抵上我的裙擺。
那股居高臨下的姿態,仿佛他不是駙馬,而是主宰我命運的天神。
“皇上年幼,太後纏綿病榻。”
他環視了一圈四周噤若寒蟬的賓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今這朝堂內外,哪一處不需要我裴家支撐?”
他的話,字字誅心。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我麵前溫言軟語的男人,隻覺得無比陌生。
三年前,他還隻是一個不得誌的武將之子,是我力排眾議,求先帝賜婚,將他從塵埃裏扶上青雲。
我為他付出了全部,包括我的身子、我的尊嚴,甚至我生兒育女的權利。
可如今,他將這一切視為理所當然,甚至覺得他今日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拚殺得來的。
“殿下,你還以為你是先帝在世時,那個呼風喚雨的嫡長公主嗎?”
裴驍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是啊,先帝駕崩,新帝年僅六歲。
我為了穩固幼弟的皇位,將手中的兵權盡數托付給了裴家。
我以為,他會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卻沒想到,我親手遞出去的刀,最終架在了我自己的脖子上。
門外的裴家府兵瞬間湧入,將整個生辰宴大廳團團包圍。
長槍林立,寒光閃爍,映著滿堂賓客煞白的臉。
阿音躲在裴驍身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假惺惺地遞上一塊帕子:
“公主姐姐,你就聽驍哥哥的話吧。別莊山清水秀,最適合養心。”
“等阿音生下長子,一定會教他好好孝敬公主姐姐的。”
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隻是盯著裴驍。
三年前,北疆大雪封山。
裴驍被困狼牙穀,身中劇毒,命懸一線。
是我,不顧太醫的勸阻,在慈寧宮的雪地裏跪了三天三夜。
我用自己半條命,換來了大內秘藥“雪蓮丹”。
為了盡快將藥送到他手裏,我親自騎馬趕赴北疆。
大雪沒過馬膝,我從馬背上摔下來數次,膝蓋骨幾乎碎裂。
那場寒風徹底摧毀了我的身子。
太醫說,我此生極難受孕。
當我在營帳裏將藥喂進他嘴裏時,他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他指天發誓,此生若負宋懷鳶,必萬箭穿心而死。
可現在,那個發誓的男人,正用刀尖指著我。
“裴驍,你當真一點舊情都不念?”
我聲音沙啞,喉嚨裏泛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裴驍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極快的不自然。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懷鳶,你不要總是拿過去的事情來壓我。”
“我承認,你當初救過我。”
“但這些年,我在外拚殺,保你宋家江山穩固,難道還不夠償還你的恩情嗎?”
他指著阿音的肚子,理直氣壯:
“你不能生,總不能讓我裴家絕後吧?”
“阿音願意不要名分跟著我,我給她一個平妻之位,有錯嗎?”
“你非要如此咄咄逼人,簡直是把我們多年的夫妻情分放在腳下踩!”
我氣極反笑,胸腔裏那股鈍痛幾乎要將我撕裂。
不能生?是誰害得我不能生!
“好一個償還恩情,好一個為裴家延續香火。”
我推開攙扶我的春櫻,挺直了脊背:
“裴駙馬既然覺得委屈,這駙馬之位,你大可不當。”
裴驍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宋懷鳶,你別天真了。現在不是你不要我,是我隨時可以廢了你這個公主。”
他猛地一揮手:“送公主去別莊!”
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胳膊。
春櫻掙紮著想要撲上來,卻被裴驍的近衛一刀柄砸在後頸,徹底暈了過去。
滿堂賓客紛紛低下頭,無人敢發出一絲聲響。
皇權旁落,權臣當道。
他們都在用沉默,向裴家表忠心。
我被那兩個婆子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經過裴驍身邊時,我冷冷地看著他:
“裴驍,你會後悔的。”
裴驍摟著阿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裴驍做事,從未後悔過。”
“你什麼時候想通了,願意喝這杯平妻茶,我什麼時候接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