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九點,沈言舟沒來。
十點,一條微信:"小晴不太好,我陪她。你早點睡。"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閉上眼。
腦子裏全是去年沈家老爺子壽宴的畫麵——他接了白若晴的電話中途離場,我替他擋了十二杯酒,吐血吐到胃穿孔,病危通知書是我自己按的手印。
第二天他趕到醫院,第一句話是:"你怎麼不早說不舒服?"
說了又怎樣。說了你也不會來。
——
第二天早上九點,病房門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護士,是白若晴。
米白羊絨大衣,手裏一束香檳玫瑰,笑得得體又疏離。
她讓王阿姨出去,門一關,臉上的笑就褪了。
蹺著二郎腿坐下,腕子上那隻愛彼腕表晃了一下——那是我前年送沈言舟的生日禮物。
她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袋擱在我膝蓋上。
"嫂子,開門見山。婚內財產分割協議,你名下的歸你,沈家的歸沈家。簽了字,大家體麵。"
我看著她
"言舟哥不會主動開口讓你走,"她慢條斯理地說,"但你應該看得出來,他心裏有誰。"
她頓了一下,嘴角微挑。
"昨晚你出車禍,他手機為什麼關機?是我讓他關的。我說那晚難受,不想被打擾,他就關了。陪了我一整夜。"
"嫂子,你留下來,三個人都是折磨。"
她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鬧,會把文件撕了砸她臉上。
我抽出協議,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
龍飛鳳舞簽下"蘇晚"兩個字。
合上,遞回去。
"拿走。"
白若晴愣住了。
她準備了一百種應對我"難纏"的話術,唯獨沒準備好我簽得比她說話還快。
"以後別叫我嫂子了,"我說,"聽著別扭。"
她還沒反應過來,病房門開了。
沈言舟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保溫盒。
目光掃過白若晴,又掃過那份文件,臉色沉下去。
"小晴,你怎麼在這?"
白若晴秒變臉,眼圈一紅:"言舟哥,我就是來看看嫂子..."
沈言舟拿起文件翻了兩頁,轉頭看我:"蘇晚,這個不算。"
"算的,我簽了。"
他還想說什麼,目光忽然落在我手機屏幕上——訂單頁麵沒來得及關。
航空公司,目的地溫哥華,單程。
"這是什麼?"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心裏一緊。忘了當年賬號綁在一起,他隨手就能看見。
"散心。我媽在那邊,住她那兒方便。"
"單程?"
"懶得訂往返。"
他盯著我,像在判斷真假。
白若晴忽然開口了,聲音又軟又委屈:"言舟哥,嫂子散心挺好的......我最近也想去普吉島,上次你答應陪我的,還作數嗎?我一個人真的不敢去..."
她眼淚又掉下來:"就當陪我最後一次。"
每次都是最後一次。
沈言舟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又看了我一眼。
我麵無表情把手機拿回來,鎖屏。
"你陪她去吧,我這沒事。"
他張了張嘴,最後歎了口氣:"行,我陪你去。三天就回。"
白若晴眼睛一亮,低頭裝乖:"那我先在外麵等你。"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偽裝,隻有輕飄飄的、近乎挑釁的勝利。
門關上。
沈言舟把黑卡放在床頭櫃:"缺什麼自己買。"
轉身走了。
王阿姨端著熱水瓶進來:"姑娘,那小姑娘走的時候笑得跟偷了油的耗子似的。"
我沒說話。
拿起手機,把下周三的航班改成了——
明天下午兩點零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