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護工王阿姨來報到,五十出頭,本地人,話多但手腳利索。
她進門第一句就是:"姑娘,你老公呢?我得跟他對接一下你的情況。"
"出差。"我說。
"哦喲,那也太趕巧了。"
我笑笑,沒接話。
中午十一點四十,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三個字:沈言舟。
我盯著屏幕看了七八秒,最後還是接了。
"喂。"
"昨晚怎麼沒回家?"他的聲音很正常,聽不出任何波瀾,像在問"今天午飯吃什麼"。
"我在醫院。"
電話那頭停了一拍。
"住院了?什麼病?"
"出車禍了。脾臟切了,斷了三根肋骨。"
又是停頓。這次稍微長一點。
"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十一點四十。"
"你怎麼不早說?"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沈言舟,我打了你四個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手機昨晚沒電了。"他說,"白若晴哮喘犯了,我送她去醫院,急著出門沒拿充電器。"
哮喘。
她的哮喘是裝的,我比誰都清楚。
三年前體檢報告我親眼見過,肺好得能去吹長號。
但每次隻要她一說不舒服,沈言舟就立刻放下所有事趕過去。
"你在哪個醫院?"他問。
"市一院。"
"我開完會過來。"
電話掛了。
王阿姨在旁邊剝蘋果,聽見這通對話,給我遞了一塊:"你老公知道了,要過來呀,那挺好。"
我沒說話。
下午兩點半,病房門被推開。
沈言舟走進來,穿著那身藏青色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裏拎著一個看起來很貴的果籃。
不像是聽說妻子出車禍趕過來的丈夫,像是來探望一個生病的遠房親戚。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我纏滿紗布的左半邊臉上停了兩秒。
"嚴重嗎?"
"剛跟你說了,脾全切,肋骨斷了三根。"
"醫生怎麼說?"
"住院觀察兩周。"
他點點頭,沒再追問,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黑卡放在床頭櫃上。
"密碼你知道。要什麼自己買,別省。"
王阿姨在旁邊看著,張了張嘴,被我用眼神製止了。
"沈言舟。"我開口,"昨晚白若晴怎麼了?"
他眉心動了一下:"哮喘,挺嚴重的,吸了兩次藥才緩過來。"
"那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她在我家住著,我媽在陪。"
我笑了。
笑到牽動傷口,疼得倒抽一口氣。
"你笑什麼?"他皺眉。
"沒什麼。"我說,"沈言舟,我撞車那會兒,離她家直線距離不到三公裏。"
他沒接話。
"你開車去接她,要路過那個十字路口的。"
他終於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歎了口氣:"蘇晚,你最近怎麼火氣這麼大?小晴那個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從小沒爸爸,膽子小——"
"她二十六了,沈言舟。"
"就是因為她從小沒爸——"
"我也是從小沒爸。"
我打斷他。
沈言舟顯然沒料到我會這樣說,愣了一下。
他的手機響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皺起眉。
"白若晴?"我說。
"......嗯。"
"接吧。"
他猶豫了一秒,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白若晴帶著哭腔的聲音:"言舟哥,阿姨出門買藥了,我一個人在家好害怕,你能不能回來一下......"
沈言舟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到窗邊:"我馬上回。"
掛了電話,他回過頭,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歉意,但很快就被理所當然取代了。
"你這邊有護工,我先回去看看她。晚上要是能脫開身就過來。"
我點點頭:"你走吧。"
他真的走了。
從進門到出門,前後不到二十二分鐘。
王阿姨看著關上的門,憋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姑娘,我跟你說啊,這種男人,留著也是個禍害。"
我轉過頭看著窗外,沒有回答。
但我心裏在想——
王阿姨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