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桶冷水澆醒。
“還睡,今天親戚來鬧喜,你不幫著收拾收拾。”
我蜷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我媽退了一步,皺眉看著我。
“你這喪門星,大清早咳血,晦氣不晦氣!”
“霍家還沒來人,你可別死在前麵。”
我呆呆地看著她厭惡的臉。
明明小時候,我媽對我還有幾分愛的。
我生了病,她也曾背著我走出寨子去城裏找醫生。
鞋子都磨破了還在安慰我。
“囡囡別睡,很快就好了。”
可越長越大,姐姐的光芒蓋過了所有。
我成了喪門星,拖油瓶。
再也不是囡囡。
鬧喜的人進來了,院子又熱鬧起來。
按我們這的風俗,結婚要熱鬧三天。
偷婚,結婚,鬧喜。
鬧喜,就是鬧新娘。
我媽自然舍不得我姐受欺負,所以才罕見的讓我見人。
外麵的笑聲刺進耳膜。
傅知年把姐姐護在懷裏,躲避著那些洶湧噴來的彩帶。
“新郎也太護著新娘子了,噴點彩帶都護成這樣,以後要是生孩子,知年哥不得心疼死!”
“知年哥,等下還要走光明路,抹花臉,你可別護著了,怕壞了好意頭啊!”
我媽聞言趕緊把我推了出去。
“讓晚棠幫她姐姐,她生了病,正好借借結婚的喜氣。”
我剛想開口,姐姐就笑了。
“好啊,最好能把妹妹的病氣都衝走。”
傅知年一聽,也順勢點頭。
“好,好意頭。”
他根本不知道,鬧喜意味著什麼。
一個好姑娘都會被折磨掉一層皮,何況是我。
我臉色泛白,想要反抗卻被鬧喜的人硬是拽走。
“真惡心,竟然惦記別人的老公。”
“想男人就去找你的病秧子老公,在陰曹地府團聚啊!”
滿是惡意的聲音響起,是那個死死鉗著我的女孩,我姐姐的閨蜜!
匆匆回頭想要求助,卻看見傅知年在給姐姐摘頭上的彩帶。
最後一絲期待散盡。
我慘白著臉被拉到十米長的“火路”前。
是被柴火熏了半宿的青石板,熱氣蒸騰,空氣都微微扭曲。
這叫“光明路。”
我被人猛地推搡出去,踉蹌著跌進那條熱路裏。
腳底板傳來一陣鑽心的灼痛,我慘叫一聲,眼前一陣陣發黑。
兩側看熱鬧的人群湧了上來。
他們手裏攥著早就備好的黑灰和爛泥。
“抹花臉,旺夫家!”
一隻手毫無預兆地糊在了我臉上,厚重的炭灰瞬間堵住口鼻。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那些粉塵嗆進氣管,我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救…救救我,我不行了!”
我的喉嚨裏卻像是破了口子,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味湧上來。
遠處傅斯年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好像聽見晚棠在喊救命了,要不過去看看?”
“不行。”姐姐嬌嗔道。
“新郎是不能過去的,不吉利。”
“況且鬧喜是好事啊,他們都是鬧著玩的。”
傅斯年看著不遠處的煙和跳舞的人,笑著搖搖頭。
“也是,反正是結婚的風俗。”
“讓晚棠熱鬧熱鬧也好,她太孤僻。”
又是一捧黑灰鑽進口鼻,姐姐的閨蜜陰毒的笑笑。
“讓你搶晚月的未婚夫,小賤人,早點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