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回去後,當晚就疼得站不起來。
我趕到出租屋時,他正扶著桌沿,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還想裝沒事,衝我笑:
“可能是今天走多了,躺躺就好。”
我沒聽他的,直接叫了車送他去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醫生看著片子,臉色不太好:
“鋼釘附近有炎症反應,腰椎壓迫也明顯。”
“他現在最忌諱久站和情緒刺激。再這樣拖,後續恢複會很困難。”
我站在走廊裏,手指一點點攥緊。
父親躺在病床上,聽見“困難”兩個字,第一反應卻是問我:
“棠棠,這要花很多錢吧?”
我鼻子一酸,低聲說:
“錢的事你別管。”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問:
“小顧沒來吧?”
我沒有回答。
父親急了,掙紮著想坐起來:
“你別怪他。”
“大律師忙,咱這種小案子,哪裏值得他天天跑。”
我再也聽不下去,借口去繳費,走到樓梯間給顧淮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那邊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陸予寧輕柔的詢問:
“顧淮哥,這一條還要改嗎?”
顧淮壓低聲音:
“我接個電話。”
我閉了閉眼:
“我爸住院了。”
顧淮頓了兩秒。
“嚴重嗎?”
“醫生說鋼釘附近有炎症,不能再受刺激。”
我聲音有些啞:
“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電話那邊沉默片刻。
隨後,他說:
“許棠,我現在走不開。”
“陸承這邊後續材料還沒補完,予寧一個人處理不了。”
我握著手機,指尖發白。
“我爸也隻有我一個人。”
顧淮的聲音冷了幾分:
“醫院有醫生,你在那就夠了。”
“予寧這邊,隻有我懂怎麼處理。”
電話被掛斷。
我站在樓梯間,很久沒有動。
夜裏,父親睡著後,我回家拿換洗衣服。
推開門時,客廳燈亮著。
茶幾上攤滿了文件。
我一眼就看見陸承案子的法律意見書。
上麵全是顧淮的手寫批注。
第一頁右上角寫著:第七版。
我走進書房。
父親的工傷案卷宗還放在原來的位置。
牛皮紙繩捆得好好的。
封口處,我前幾天貼上的小標簽,一點被拆開的痕跡都沒有。
原來他真的沒看。
一眼都沒有。
顧淮從浴室出來,看見我站在書房,眉頭立刻皺起:
“你翻我東西?”
我拿起那份卷宗,看向他:
“這是我爸的案子。”
“你連打開都沒打開過。”
顧淮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語氣自然:
“工傷案流程就那些,有什麼好看的?”
“等我忙完陸承這邊,再讓助理整理。”
我笑了一聲。
“你給陸承改了七版。”
“我爸的案子,你讓助理整理。”
顧淮不悅地看著我:
“許棠,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
門鈴就在這時響起。
顧淮越過我去開門。
陸予寧和陸承站在門外。
陸承手裏拎著幾瓶酒,笑嘻嘻地說:
“顧哥,今天我重獲新生,怎麼也得慶祝一下吧?”
顧淮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陸予寧立刻柔聲說:
“許棠姐,不好意思,我們是不是打擾你了?”
我沒有說話。
陸承大大咧咧走進來,把茶幾上的東西往旁邊一推。
父親的病曆袋被他隨手拿起,塞到茶幾下麵。
“這桌子怎麼還晃啊,墊一下剛好。”
病曆袋被壓在桌腳下,露出半截醫院診斷書。
顧淮看見了,他隻是皺了皺眉。
卻沒有讓陸承拿開。
那一瞬間,我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