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大朝會我剛在角落裏站定,半個朝堂的禦史集體發難了,全是國舅的黨羽。
“臣彈劾翰林院編修薑晏!此人形同乞丐,昨日在國舅府門前舉止瘋癲,意圖勒索朝廷命官,請陛下嚴懲!”
“臣附議!薑晏目無王法,狂妄至極,此等市井無賴,怎配立於朝堂!”
七八個人跪在地上口沫橫飛地要弄死我。
我低著頭心裏冷笑,老子連他家一塊金磚都沒掰下來,這也叫勒索?
皇帝皺著眉。
謝辭又站出來了。
“陛下,薑晏昨日舉止確有不妥,若薑晏今日拿不出國舅貪腐的實據便是誣陷重臣。臣提議停發薑晏十年俸祿以儆效尤。”
停發十年俸祿這句話刺得我頭疼。
要我的命可以,扣我的錢絕對不行!
十年俸祿那是多少個饅頭多少頓飯!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謝辭,這王八蛋比國舅還狠,國舅想要我的命,他要斷我的糧。
我的身體控製不住地哆嗦起來,因為憤怒,更因為觸及到了貧窮的底線。
“你有意見?”謝辭對上我的目光語氣平靜。
所有人等著看我痛哭流涕地求饒或者再次發瘋。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拚了。
我猛地把手伸進寬大的袍袖裏,甚至往褲腰的位置摸了摸。
大殿上的人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有幾個膽小的往後退了一步,生怕我又掏出致命武器。
我拽出了一本厚厚的小冊子,封皮破了,邊角卷得起毛。
這是我的記賬本。每天晚上餓得睡不著的時候,就把同僚吃香喝辣的細節記錄下來。
我把那本破冊子高高舉起,紅著眼睛大吼:
“實據!這就是實據!”
我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把冊子重重摔在地上:
“微臣潛伏三年,冒死記錄了滿朝文武,尤其是國舅一黨的奢靡之風!裏麵每一筆都是他們喝的民脂民膏!”
大殿內一片嘩然,國舅的幾個黨羽臉色大變。
謝辭挑了挑眉走上前,彎腰撿起那本冊子隨意翻開一頁。
大殿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謝辭念出國舅的驚天貪腐罪證。
謝辭看著冊子沉默了很久,麵部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三月初五,王侍郎家今晚吃了烤全羊,香味飄了三條街,他吃那麼多肉怎麼沒噎死他。”
全場死寂。
謝辭又翻了一頁繼續念:“四月初十,國舅府用牛乳洗地,死胖子浪費遭天譴,牛乳就該留給我喝。”
謝辭合上冊子,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我。
這哪裏是什麼貪腐證據,這就是一本窮酸鬼嫉妒日記。
國舅的黨羽反應過來,怒極反笑:
“簡直荒唐!就憑這種嫉妒成性的瘋言瘋語也敢說這是實據?!薑晏你這是欺君!”
我破罐子破摔地噴回去:
“老子窮得隻剩嫉妒了!記下來解饞不行嗎?!國舅領死工資憑什麼拿牛乳洗地?!不是貪汙難道是他自己產的奶?!”
邏輯簡單粗暴,毫無破綻。
大殿上響起了一聲笑聲,這位一直喜怒不形於色的首輔謝辭竟然笑了。
他把冊子遞給太監呈給皇帝:
“陛下,薑晏冊子記錄雖粗鄙但皆是細節。若非長年留心觀察,絕寫不出王侍郎家烤全羊的香料和牛乳產地。臣懇請陛下徹查國舅府庫倉。”
滿朝文武震驚了,謝辭硬生生把一本窮鬼日記定性為臥底密報。
他們看我的眼神全變了。
他們認為我過去的窮酸發瘋都是為了今天這一擊做鋪墊。
口碑全麵逆轉。
而我,隻是心疼我那本用來望梅止渴的日記本被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