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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殿裏連掉根針都能聽見,隻有我粗重的呼吸聲。

完了我要掉腦袋了,我遠在老家吃糠的爺爺也要跟著我一起掉腦袋。

皇帝指著我,手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個字。

一旁的戶部侍郎王金寶的親爹終於反應過來,連滾帶爬撲到兒子身上摸到一手血。

他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大喊:

“豎子!竟敢在禦前行凶!陛下,請將此狂徒立刻打入死牢,千刀萬剮!”

我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塊帶血的笏板,跑是不可能跑的。

我咽了一口艱難的唾沫,求生欲讓我做出了這輩子最荒誕的舉動。

我扯動嘴角,對著皇帝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陛下......微臣剛才看到王大人腦門上有隻蚊子。西北大旱定是這妖蚊作祟,臣護主心切,幫他拍蚊子......”

這個爛到極點的借口,連三歲小孩都不信。

王侍郎氣得渾身發抖:“荒謬!這大冬天哪來的蚊子!你這瘋狗分明是蓄意謀殺!”

我閉上眼睛,準備迎接禁軍的刀。

這時前排站出一個穿著緋色一品朝服的人,是首輔謝辭。

這朝堂上最年輕且最有權勢的男人,用冷淡的目光看了一眼我和那塊笏板。

“王大人息怒。”

謝辭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所有的嘈雜。他緩步走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王金寶,又看了看我。

“薑大人這一下拍得確實重了些。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移向王侍郎。

“這沉香木笏板乃是去年歲貢,陛下特賜給平南侯的禦物。怎麼會到了令郎手中當朝炫耀?”

王侍郎的臉色瞬間慘白,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

禦物私相授受是結黨營私的大罪,比我禦前失儀嚴重百倍。

謝辭沒理會癱軟的王侍郎,轉過身對皇帝躬身一禮:

“陛下,薑晏雖然舉止粗鄙形同瘋狗。但恰恰說明他並非王侍郎黨羽。如今朝堂風氣奢靡,正需要一條敢咬人的瘋狗來清一清濁氣。”

我站在原地,腦子裏直響。

他罵我瘋狗,但我活下來了?

皇帝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最終緩緩坐下。

“謝卿所言有理,薑晏,死罪可免。但你禦前動粗,不可不罰。”

皇帝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繼續開口。

“朕命你即刻前往國舅府,國舅近日屢被彈劾大肆斂財,你去查,若查不出真憑實據便提頭來見。”

滿朝文武看我的眼神全變了,那是在看死人。

國舅是皇帝的親小舅子,朝中最大的巨貪。

讓我一個沒權沒勢的七品小官去查他等於送死。

退朝後,“薑瘋子朝堂開瓢王金寶”成了街頭巷尾最大的談資。

我渾渾噩噩地走出宮門。

中午時分我站在國舅府兩扇朱紅大門前,門兩邊立著兩隻巨大的純金招財蟾蜍。

刺眼的陽光下我眯起眼湊近仔細看,就這麼擺在大門外。

眼紅再次占據了大腦,我忘記了皇帝的死命令,滿腦子隻有一句話:憑什麼?

我上前死死抱住左邊那隻金蟾蜍的腿,這得值多少個饅頭?多少頓烤全羊?

順著金蟾蜍的腿往上摸,口水不受控製地在嘴裏打轉。

我張開嘴,對準金蟾蜍的腳趾頭狠狠咬了一口,上麵留下了牙印。

就在我認真考慮能不能趁天黑偷偷鋸下一條金腿的時候,大門打開了。

國舅爺在管家和護院的簇擁下走出來,正好看見我抱著他家金蟾蜍啃。

國舅爺臉色瞬間陰沉,管家立刻上前大喝:

“什麼東西!也敢在國舅府門前撒野!還不鬆手!”

我鬆開嘴轉頭看他,眼睛因為極度嫉妒而發紅。

我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國舅,心裏恨不得把他家裏所有的金子全搬走。

國舅爺被我看得一愣,竟然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壓低聲音問管家:

“這就是今天早上在朝堂上把王金寶開瓢的那個薑瘋子?”

管家戰戰兢兢地點頭。

國舅爺看著我惡狠狠的眼神腦補出了一出大戲。

他認為我這種連死都不怕的瘋子,啃金蟾蜍是在表達極致的蔑視和挑釁。

國舅爺冷汗下來了,他以為我是皇帝派來敲山震虎的死士。

而我看著他那一身名貴的蘇繡綢緞,腦子裏想的是:這衣服扒下來當鋪裏能當多少錢?夠交三個月房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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