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老家的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被孩子的哭聲鬧醒了。
我媽比我起得還早,已經在廚房熬上了小米粥,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閨女,你再睡會兒,孩子我抱。"我媽從我懷裏把娃接過去,熟練地拍著哄。
我看著我媽那雙還沒消腫的腳,塞進一雙特意買大了兩碼的棉拖鞋裏,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鼻子一酸,我趕緊低頭去掀粥鍋的蓋子,怕她看見。
"媽,以後我養你。"
我媽擺擺手,笑罵:"瞎說啥呢,媽還能動,養你跟孩子才對。"
吃早飯的時候,隔壁王嬸端著一碗剛蒸的雞蛋羹推門進來了,嗓門跟敲鑼似的:
"知念啊!哎喲我的乖乖,怎麼瘦成這樣了?"
她把雞蛋羹往桌上一擱,湊過來看孩子,眼睛眯成一條縫:"這小囡囡眉眼隨你,俊!"
誇完孩子,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那個......周老板呢?沒跟你一塊兒回來?"
我媽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地上。
我笑了笑,平靜開口:"王嬸,我跟他離了。"
王嬸張大嘴,半天沒合上:"離、離了?啥時候的事啊?"
"昨天。"
王嬸看看我,又看看我媽,最後一拍大腿:
"離得好!姑娘家的,咋能受那委屈!"
她又抓過我的手:“好事兒,以後跟你媽好好過。”
我"嗯"了一聲,低頭喝粥。
粥是溫的,可眼淚砸進碗裏,是燙的。
上午十點,我手機響了。
不是周慕深,是我前公司的總監。
"溫知念,你之前申請調回老家分公司的報告,總部批了,下周一就能去新崗位報道。"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份調崗申請,是我三個月前就悄悄遞上去的。
那時候我剛發現周慕深手機相冊裏,全是蘇曼的照片。
從大學時候的合影,到上個月他給蘇曼挑包包的試戴照。
而我們倆的合照,統共隻有三張,還都是結婚那天拍的。
那天晚上我沒睡,連夜寫了調崗申請。
我早就知道,這場婚姻撐不了多久。
我隻是沒想到,連我生孩子的時候,他都能缺席得這麼徹底。
掛了電話,我媽端著洗好的尿布進來:"閨女,誰的電話?"
"公司的,下周讓我去上班。"
我媽愣了:"這麼快?你身子還沒養好呢......"
"沒事媽,新崗位輕鬆,朝九晚五。"我笑笑,"孩子白天就托給你,晚上我自己帶,不耽誤你睡覺。"
我媽眼圈又紅了,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句:"行,媽聽你的。"
中午,我把手機從抽屜裏翻了出來。
之前一直關機,開機的瞬間,未接來電、短信、微信好友申請,"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全是周慕深。
他換了七八個號碼打過來,從早上九點,一直打到中午。
最新的一條短信,是十分鐘前發來的:
【溫知念,你在哪?辦公桌上那是什麼東西?開個玩笑也得有個度。】
我看著那條短信,冷笑出聲。
開玩笑?
我十三個小時的產程,他在三亞的沙灘上喂蘇曼吃椰子。
我推出產房的那一刻,他在幫蘇曼係鞋帶下山。
孩子出生第一天,他沒看過一眼。
第二天,他不知道幾斤幾兩。
第三天,他甚至想不起來孩子的生日是哪天。
現在跟我說"開玩笑"?
緊接著,又一條短信彈進來:
【你別鬧了,我下午回家陪你,孩子的名字咱們一起取。】
【你是不是嫌我沒去醫院?我跟你解釋,小曼那邊真的脫不開身......】
我"啪"地一下,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解釋。
他這輩子最會的,就是解釋。
每次傷了我,都有一套現成的說辭。
"小曼一個人不容易"
"你是嫂子要大度"
"你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說得多了,連我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真的是我無理取鬧。
直到那天我躺在產床上,疼得幾乎咬碎了牙,我才徹底想明白——
會一直讓你"大度"的人,是因為他從來沒真正愛過你。
下午,我抱著孩子去村口曬太陽。
陽光軟軟的,落在女兒的小臉上,她眯著眼睛,咂巴著小嘴,睡得正香。
我媽搬了個小馬紮坐我旁邊,剝著花生,絮絮叨叨:
"閨女啊,媽跟你說,村東頭你劉叔家的兒子......"
我沒忍住笑出聲:"媽,你這就開始給我物色對象了?"
我媽被戳穿,老臉一紅:"我、我就是隨口一說!媽不催你,媽不催你。"
夕陽把我們娘倆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低頭親了親女兒的小臉,心裏那塊憋了三年的石頭,慢慢落了地。
可我沒想到,平靜的日子,連一天都沒撐過。
傍晚六點,天剛擦黑。
我正給孩子換尿布,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車門巨響,然後是一陣慌亂的、幾乎是踉蹌著衝過來的腳步聲。
"溫知念!"
那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他。
周慕深站在門口,西裝領帶歪斜著,頭發淩亂。
他手裏,緊緊攥著那份被我簽了字的離婚協議。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急不可耐地衝到我麵前,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