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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碎舊夢涼珠碎舊夢涼
知霧豬 著

3

婚後半月,謝臨淵待我仍是有禮的。

每日早起替我簪發,晚間回來若還亮著燈,會差人送一盅熱湯來。偶爾在書房碰見,也會多說兩句閑話,問我今日做了什麼,吃了什麼,語氣閑散,像尋常夫妻過日子。

可他去書房的時辰越來越多,有時一整日不回正房。

翠屏旁敲側擊地打聽過,說柳姑娘近來常登門請教琴藝,公子在書房教她彈琴。

教琴。

我咬了下唇內的軟肉,沒吭聲。

那日傍晚,我去書房尋他,隔著窗便聽到琴聲。

彈的是《夜合》。

那首曲子的第三段,別處尋不到,是我自己改的。十一歲那年夏夜,我在院中看夜合花開,順手將那幾個音改了進去,第二日彈給謝臨淵聽,他說好,從此隻認我改的這一版。

琴聲斷了一下,柳蘅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帶著歉意: “這一段我總彈不順,公子再教一遍好不好?”

謝臨淵說好。

他的手覆在她手上,一個音一個音地按弦。

我站在門外,脊背一寸寸僵下去。

推門進去的時候,兩個人的手都還在琴弦上。

柳蘅連忙抽回手,站了起來。

謝臨淵沒動,隻是微微皺眉看著我:“你怎麼來了?”

我看著那把琴。那根曾被我撥斷過、他又親手換上的冰弦上,還殘留著另一個女人的體溫。

我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指尖止不住地發顫。

我下意識地想衝過去把那把琴砸了,想揪著他的衣領問他為什麼把我的《夜合》給別人。

可對上他眼神裏那絲不耐煩的瞬間,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阿眠,”他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無奈,“你能不能學學她的大氣?成日盯著些雞毛蒜皮,倒像我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換作昨天,我大概會紅著眼眶同他鬧。

你說得對。”我聲音放得很輕,很平穩,“是我從前太小氣,以後不會了。”

謝臨淵愣住了,他似乎習慣了我的反駁,這句順從反而讓他無所適從。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我沒有再給他機會。

我轉身走出書房。沒有質問,沒有眼淚。隻有院子裏的合歡樹在風裏沙沙作響,像極了一場盛大又荒唐的葬禮。

回廊上空無一人,天色將暗未暗。

我走到院中那棵合歡樹下,站住了。那棵樹是我嫁進來那日他指給我看的,說往後春日開花好看。

我在樹下站到入夜,又站到月上中天,又站到露水濕透了鞋麵。

翠屏找來時我已經站了三個時辰,手腳冰涼,嘴唇青白,連說話的力氣都沒剩多少了。

“少夫人,您怎麼在這兒,公子找您呢。”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破了的瓷片。

“他找我做什麼?”

翠屏沒答上來。

她扶我回房,我在床上躺了兩日,燒得迷迷糊糊,謝臨淵來看過一回,替我掖了掖被角,問府醫開的藥喝了沒有,然後又走了。

第三日夜裏,我清醒過來,摸到枕頭底下有一封信。

是外祖母的回信,翠屏替我收的。

信上說,若過得不好,便回來,外祖母替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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