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走到康複中心外的街角，我在路邊找了一家蒼蠅館子，給母親點了一碗熱湯麵。

母親坐在滿是油漬的塑料桌前，連筷子都不敢拿。

她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裏，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用塑料袋包了裏外三層的小包裹。

她解開打得死死的死結，把包裹推到我麵前。

裏麵全是一塊、五塊的零錢，還有幾張破舊的十元紙幣，甚至夾雜著氧化發黑的硬幣。

這些錢上殘留著常年在水產市場殺魚剝蝦留下的濃重腥味。

母親拉過我的手，在掌心費力地寫下兩個字。

女婿。

她紅著眼睛衝我比劃，讓我把這些錢拿去，幫女婿填補實驗室的窟窿。

千萬別惹女婿不高興，別讓我在婆家受委屈。

我看著那雙布滿裂口的手，耳邊全是他那句“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這裏的設備”。

我強硬地把錢塞回母親懷裏，哄著她吃完麵，把她送回出租屋。

當天晚上，我把那一袋子散發著魚腥味的零錢，直接倒在了家裏客廳那張茶幾上。

硬幣滾落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聞瑾剛洗完澡出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抽出一張濕巾墊在手裏，將錢往角落裏推了推。

他滿臉嫌惡地擦拭著茶幾表麵可能沾上的汙漬。

“初窈，你弄一堆散發著死魚味的破爛回來幹什麼，把我的桌子都弄臟了。”

我死死盯著他那雙保養極好的手，聲音顫抖。

“這是我媽今天非要拿給我，讓我幫你填補課題組窟窿的血汗錢。”

我停頓了一下，直視他的眼睛。

“聞瑾，你騙我資金鏈斷了，轉頭卻給林婉婉的海外賬戶打了一百萬，你用我媽救命的錢去裝大方，你晚上睡得著嗎？”

聞瑾擦桌子的動作停住了。

他將濕巾扔進垃圾桶，直起身子反駁我。

“初窈，你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什麼叫我裝大方。”

“婉婉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國外漂泊，我作為朋友幫一把，這一百萬算是我給浩浩的教育投資基金。”

他冷笑了一聲，指著桌子上一堆破舊的零錢。

“你再看看你媽，她都快六十歲了，而且是個聾啞人，花三十萬去做那個什麼耳蝸手術有什麼意義？”

“治好了她能去工作創造什麼社會價值？這種錢砸進去連個響都聽不到。”

“我是做科研的，必須保持絕對理智，資金就該花在有未來、有回報的人身上，而不是浪費在毫無指望的殘障人士身上。”

這番冠冕堂皇的惡毒言論，讓我徹底認清了眼前這個男人的本來麵目。

我渾身發冷，連反駁他的力氣都覺得多餘。

我看著他毫無愧疚的側臉，眼角的餘光掃過沙發上他沒來得及鎖屏的辦公平板。

我快速記住財務報表頁麵右上角那串隱秘的違規轉賬單號，轉過身往主臥走去。

“聞瑾，你一定會為你說的每句話付出代價的。”

我沒有再理會他在身後的冷嘲熱諷，重重關上房門，徹底把這個惡心的男人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