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半個月後，聞瑾依然沒有回國的消息。

母親耳朵上戴著的那隻幾十塊錢的舊助聽器卻突然發出刺耳的雜音。

老人家疼得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臉色蒼白地拍打著自己的側臉。

我急忙帶著母親趕到和聞瑾研究所掛鉤的頂級聽力康複中心，想先配一個過渡使用的設備。

我們在導診台前等了三個小時。

護士翻看著電腦記錄，語氣不耐煩。

“夏小姐，原本預約給您母親看診的王主任剛剛被VIP客戶叫走了，人家大客戶包了王主任一整天的時間，您明天再來吧。”

我壓著火氣，指著掛號單質問。

“我們提前一個星期就預約了，我媽現在耳朵疼得受不了，憑什麼被隨意插隊？”

護士翻了個白眼，把掛號單推了回來。

“規矩就是這樣，您要是覺得不公平，也去開個幾十萬的VIP卡。”

我看著母親因為聽不到聲音滿臉局促不安的模樣，咽下這口惡氣，拉著她繞過導診台，順著走廊往VIP專區找過去。

剛走到VIP觀察室的玻璃窗前，我猛地停住腳步。

隔著玻璃，聞瑾正微微彎腰，耐心地調整著那台頂級的聽力神經測試儀。

坐在儀器前接受檢查的，正是林婉婉那個根本沒有聽力障礙的兒子浩浩。

林婉婉笑吟吟地在一旁誇讚聞瑾細心。

那個騙我去海外開會的人，此刻正動用著最稀缺的醫療資源，給初戀健康的孩子做無謂的預防篩查。

母親聽不到聲音走得急，沒注意轉角處的雜物櫃。

她不小心撞到櫃角，身子一個踉蹌，衣角掛倒了上麵的一隻皮包。

五金扣砸在地板上，發出聲響。

門瞬間被推開，林婉婉衝出來，看到地上的包，立刻尖叫。

“這可是聞瑾剛托人從國外給我帶回來的限量款，怎麼被個啞巴弄臟了！”

母親嚇壞了，她慌亂地擺著手，膝蓋一彎就要往地上跪去撿那個包。

聞瑾走出來看到我們，眉頭緊鎖。

他從口袋裏抽出方巾，隔著方巾將皮包撿起來遞給林婉婉。

轉頭看著我。

“初窈，你帶殘疾人亂跑什麼？這層樓裏的設備動輒上百萬，她聽不到聲音又沒有分寸。”

“萬一磕碰壞了什麼重要樣本，這不是打亂了醫療資源的優化配置嗎？”

我渾身發抖，指甲掐進掌心。

“你口口聲聲說優化配置，卻占著全院最好的專家和設備，給一個聽力完全正常的孩子做篩查，讓我媽在外麵疼得打滾，這就叫配置？”

聞瑾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冰冷。

“浩浩馬上要上國際幼兒園，任何聽力上的隱患都會影響他的前途。”

“你媽都快六十了，耳朵壞了就在家待著，帶著她出來四處惹麻煩，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這裏的設備。”

周圍醫護人員紛紛停下腳步，用鄙夷的眼光打量著穿著寒酸的母親。

母親看懂了那些眼神，慌張地往後退，直到脊背死死抵在走廊的牆壁上。

她慢慢滑蹲下去，把頭深深埋進膝蓋裏，再也不敢看任何人。

我走過去，將蹲在地上的母親死死擋在身後。

轉身拉母親起來的時候，我的手指迅速掃過走廊接待桌上放著的一張印有浩浩名字的健康評估表，折疊塞進袖口。

“我們不看病了，媽，我們走。”

我不再作任何無謂的辯駁，扶著渾身發抖的母親，一步步走出了那個讓人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