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日從城隍廟離開後,我發起了高燒。
額頭上的傷口因為沾了泥水,發炎潰爛,疼得我整夜整夜無法合眼。
我蜷縮在城郊一處廢棄的城隍廟後院,靠著喝雨水勉強續命。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了粗暴的踹門聲。
破舊的木門被重重踢開,寒風夾雜著雪花卷了進來。
幾個穿著黑衣的壯漢不由分說地衝進來,將我從幹草堆裏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我拚命掙紮,可連日的水米未進讓我根本沒有任何力氣。
一個壯漢反手給了我一巴掌,打得我耳鳴陣陣,嘴裏嘗到了血腥味。
“老實點!我家大人要見你。”
我被粗暴地塞進一輛沒有標識的馬車,馬車在顛簸中行駛了不知多久。
等我再次被拽下馬車時,發現自己被帶到了城外的一處偏僻宅院。
宅院裏布置得極為雅致,地龍燒得火熱,與外麵的冰天雪地簡直是兩個世界。
沈彥臣正坐在紫檀木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一盞新茶。
看到我被押進來,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退下。
“阿瑤,你這又是何苦。”
他放下茶盞,看著我狼狽不堪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
“我給過你機會,可你偏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彥臣站起身,從袖口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白瓷藥瓶,走到我麵前。
“這是上好的金瘡藥,塗上不會留疤。”
他伸手想要碰我額頭上的傷口。
我猛地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別碰我,我覺得臟。”
沈彥臣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溫和麵具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收回手,將藥瓶重重放在桌上。
“柳令瑤,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高高在上的巡鹽禦史嗎?”
他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不再掩飾眼底的控製欲。
“你現在隻是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賤民!”
“我願意納你為外室,保你衣食無憂,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你還有什麼可清高的!”
我迎著他的目光,突然笑了。
“恩賜?沈彥臣,你把陷害我入獄,毀我一生,叫做恩賜?”
“你今天把我綁來,不是因為你念舊情,是因為你害怕。”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怕我還留著當年能證明你偽造賬冊的底稿,你怕我翻案,毀了你現在的榮華富貴!”
沈彥臣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突然上前,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狠狠按在牆上。
“閉嘴!”
他咬牙切齒,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喉骨。
“你以為你還能翻案?當年禦史台的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誰還能替你作證?”
窒息感讓我本能地掙紮,但我依然艱難地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是嗎......那你為什麼......還要把我逼到絕境......”
沈彥臣冷哼一聲,緩緩鬆開手,任由我跌坐在地上劇烈地咳嗽。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我本不想把事情做絕。”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扔在我的麵前。
“看看這是什麼。”
我借著微弱的光看清了那張紙,心臟猛地一沉。
那是一張賣身契。
下麵不僅有需要我簽字畫押的地方,還附帶著一張帶血的認罪書。
認罪書上寫著,當年我的副手苟長明,親口承認是受我指使貪汙官銀。
“老苟......”我渾身發抖,聲音都在顫栗。
苟長明是個極其膽小但又極其死板的人,當年我出事,他被打斷了腿趕回鄉下。
我一直以為他至少還能留條命。
“苟長明那老骨頭確實硬,打斷了另一條腿都不肯簽字。”
沈彥臣語氣平淡,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不過,他那剛滿月的小孫子倒是細皮嫩肉的。”
“你混蛋!”
我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撲向他,卻被一旁的侍衛一腳踹在膝蓋上。
“撲通”一聲,我重重地跪倒在他麵前,膝蓋骨發出清脆的響聲。
劇痛讓我險些暈厥過去。
“簽了它。”
沈彥臣蹲下身,強行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著他。
“隻要你簽了這張賣身契,做我的妾室,安安分分地待在後院,我就放過苟長明一家。”
“否則,明天你就會在亂葬崗看到他們一家的屍首。”
他的聲音極其溫柔,卻像淬了毒的刀刃,一寸寸割開我的血肉。
“阿瑤,選吧。是保全你可笑的尊嚴,還是救你忠心耿耿的老部下?”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他不僅要奪走我的身份,還要徹底折斷我的脊梁,讓我成為他圈養的玩物。
我顫抖著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僵硬了許久。
最終,我咬破了手指,在賣身契上按下了那個鮮紅的血印。
看到那個指印,沈彥臣滿意地笑了。
他拿出手帕,細致地擦去我嘴角的血跡。
“這就對了,阿瑤。以後,我會好好疼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