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關在別苑的第三天,宋綰綰來了。
她穿著一身正紅色的百子千孫錦緞,頭上插著金晃晃的鳳步搖,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派頭。
沈彥臣就站在她身側,正低頭對她溫聲細語地說著什麼。
我穿著粗糙的丫鬟服飾,被迫站在廊下,手裏端著一個滾燙的茶盤。
“彥臣哥哥,這別苑裏的下人怎麼看著笨手笨腳的?”
宋綰綰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這茶水都快涼了,還不趕緊端上來?”
旁邊的嬤嬤立刻狠狠推了我一把。
“沒聽見宋小姐的吩咐嗎?還不快去!”
我踉蹌了一下,勉強穩住身形,端著茶盤走到他們麵前。
茶壺裏裝的是剛燒開的滾水,隔著托盤都能感覺到灼人的熱度。
“宋小姐,請用茶。”
我低垂著眼眸,將茶盤遞了過去。
宋綰綰伸出戴著景泰藍護甲的手,卻沒有去接茶盞,而是突然一揮袖子。
“哎呀!”
她尖叫一聲,整個茶盤連同滾燙的茶水瞬間翻倒。
我下意識地後退,但還是有半壺開水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瞬間,皮膚被燙得紅腫起泡,火辣辣的劇痛鑽心剜骨。
可宋綰綰叫得比我還要淒慘。
“好痛!彥臣哥哥,她故意拿開水燙我!”
宋綰綰跌坐在沈彥臣懷裏,舉著自己根本沒有被燙到一滴水的手背,哭得梨花帶雨。
沈彥臣的臉色驟然陰沉。
他毫不猶豫地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心窩上。
“毒婦!你竟敢傷她!”
我被踹得飛出去一丈遠,重重撞在廊柱上,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連呼吸都帶著撕裂的痛楚。
“我沒有......”
我死死咬著牙,咽下喉頭的血腥味。
“是她自己打翻的。”
“還敢狡辯!”
宋綰綰從沈彥臣懷裏探出頭,眼底閃過一絲狠毒。
“來人啊!給我搜她的身!我剛才看見她不僅潑我茶水,還偷了我腰間禦賜的玉佩!”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撲上來,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其中一個婆子動作粗暴地撕扯我的衣襟,從我的腰帶縫隙裏,竟然真的掏出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
“大人!小姐!真的搜出來了!”
婆子高舉著玉佩,大聲邀功。
我看著那枚玉佩,腦海中一片冰涼。
這是栽贓陷害。
從我端著茶盤走過去的那一刻起,這就已經是一個死局。
“柳令瑤,你不僅心腸歹毒,竟還做出了這等偷雞摸狗的勾當!”
沈彥臣看著那枚玉佩,眼中的厭惡再也掩飾不住。
“那可是太後娘娘賞賜給綰綰的物件,你竟敢偷竊,簡直罪無可恕!”
宋綰綰靠在他肩頭,煽風點火。
“彥臣哥哥,偷竊禦賜之物可是死罪。綰綰本想給她一條生路,可她實在爛泥扶不上牆。”
“不如......就按家法處置吧,也省得臟了官府的手。”
沈彥臣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什麼極其艱難的決定。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冷酷地下達了命令。
“來人,將這毒婦拖到院子裏,重責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
對於一個被折磨了連日,又發著高燒的女子來說,這無疑是直接要了我的命。
我被拖到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整個人被死死按在長凳上。
“沈彥臣......”
我艱難地抬起頭,透過被汗水和鮮血模糊的視線看著他。
“你今日若打死我,當年貪墨案的真相,就真的永遠被掩蓋了。”
沈彥臣的眼神微微一閃,但隨即被更深的冷酷取代。
“行刑!”
隨著他一聲令下,粗大的木棍帶著風聲呼嘯而下。
“砰!”
第一棍重重砸在我的腰背上。
“噗!”
我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隻覺得脊骨都要被砸斷了。
緊接著是第二棍、第三棍......
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皮開肉綻的聲音。
我緊緊咬著嘴唇,直到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也沒有發出一聲求饒。
周圍的家丁和丫鬟都在冷眼旁觀。
宋綰綰甚至嫌棄地捂住了鼻子,仿佛聞到了什麼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沈彥臣站在台階上,背負著雙手。
“阿瑤,你若現在認錯,磕頭求綰綰原諒,這板子就可以停下。”
他還在試圖讓我屈服,試圖在這個時候徹底摧毀我的意誌。
十棍過後,我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鮮血順著長凳滴落在青石板上,彙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我感覺到生命正在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失。
也許,就這樣死了也好。
就在第十五棍即將落下,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
別苑沉重的大門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兩扇包著鐵皮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木屑四濺中,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光而立。
“大理寺辦案,我看誰敢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