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硯走後,我以為他會消停幾天。
沒有。
當天傍晚他又來了。
不是來求我的。
他手裏拿著一隻舊荷包,站在我窗外。
那隻荷包我認得。
繡工粗糙,線頭都毛了。
角上有一塊洗不掉的褐色痕跡。
是我娘的遺物。
我猛地推開窗。
“哪來的?”
“老太君給我的,”
他說,臉色比早上更差了,顴骨都凸出來了。
“她說你娘臨終前改過那個古方。”
“改過的方子,試藥的人不用死。”
我盯著那隻荷包,心跳漏了一拍。
“方子在哪?”
“你娘的墳裏。棺木夾層。”
他把荷包遞過來。
“老太君說你娘臨死前讓人把方子封進去了。”
“說什麼時候沈家再發毒,什麼時候再取。”
我接過荷包,打開。
裏麵有一張紙條,我娘的字跡,抖得厲害——
“阿苓,娘對不起你。”
就這一行。
我攥著紙條,指節發白。
十五年。
十五年沒有人告訴我這些。
如果前世我知道有這個方子,我就不用死。
“阿苓......”
沈硯看著我的臉色,聲音放得很輕。
“我陪你去取。”
“不用。”
“天快黑了,城外那條山路——”
“沈硯。”
我抬起頭,眼眶是幹的,但聲音不太穩。
“我說不用就是不用。”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現在這個樣子,”
我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紅斑,已經蔓延到手腕了。
“走到半山腰就得倒下。別給我添亂。”
他低頭看了自己的手,沒有反駁。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阿苓,”
他靠在窗框上,聲音很輕。
“方子取出來之後......你願意幫沈家嗎?”
我把荷包收進懷裏。
“取出來再說。”
“那就是願意——”
“我說了取出來再說。”
他沒再追問,站在窗外看了我很久。
月光照在他臉上,瘦了一圈。
眼窩深陷,但眼神是亮的。
像是抓住了什麼。
“好,”
他說。
“取出來再說。”
我關上窗。
隔著木板,聽見他在外麵站了很久。
腳步聲才慢慢遠了。
我坐在桌前,把那張紙條展開。
又看了一遍。
“阿苓,娘對不起你。”
我娘死的時候我八歲。
她最後一次抱我,跟我說的是“娘去給你買糖葫蘆”。
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我把紙條折好,貼身收著。
明天一早,去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