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睡袋拉鏈壞了,風一直灌進來.”
安安裹在睡袋裏,嘴唇發紫,身體劇烈地打著擺子。
沈驚墨伸手去摸她的手,他的臉色變了。
“冰的。”他低聲罵了一句臟話,回頭看向我。
他看上了我身下這具能抗零下三十度的羽絨睡袋。
“她拉鏈壞了。”他在命令我,“你讓一下。”
我攥緊了睡袋的邊緣。
指甲陷進織物裏,關節泛白。
五年前安安的親哥哥殉職在一次高海拔搜救中。
就是因為安安非要跟隊出行,拖慢了整支隊伍的進度。
沈驚墨親眼看著戰友墜入冰裂縫,一根繩索之隔,他沒來得及夠到那隻手。
從那以後,安安就成了他的逆鱗。
“沈驚墨。”我的聲音很輕,但我能感覺到自己嘴唇在抖。
“我已經失溫很久了。讓給她,我會凍死。”
他沉默了三秒。
他的手指扣住我的肩膀,一把將我拽出了睡袋。
痛到眼前發黑。
安安被他塞進還帶著我體溫的羽絨繭裏。
我被丟在一旁那具被撕裂了大半的備用睡袋中,冷風往骨頭裏鑽。
我開始發燒。
體溫一陣陣地升上去又砸下來,腦袋脹痛。
冷汗滲透了內衣,貼在脊背上,又迅速被凍成一層薄冰。
意識模糊的間隙裏,我聽見安安均勻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
一隻手臂從黑暗中伸過來,粗暴地把我從破爛的睡袋裏撈出來,整個人塞進了一個更溫暖的空間。
是他的大衣。
沈驚墨把衝鋒衣的拉鏈拉到底,將我整個人裹在他胸腔和衣物之間的縫隙裏。
他的體溫很燙,心跳隔著肋骨撞過來。
“別倔。”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十分嘶啞,“我抱著你,保證你死不了。”
我的臉埋在他的胸口,煙草味和汗味混在一起。他的手臂收得很緊。
可這溫暖讓我想吐。
我清楚地記得十分鐘前他拽開我肩膀時的那股蠻力。
他把我推入絕境,又出手救援,企圖讓我感恩戴德。
一再地剝奪與施舍。
他覺得隻要最後出手相救,前麵所有的傷害就不算數了。
我張了張嘴,幹裂的嘴唇扯開時帶下一層死皮。
“沈驚墨。”
“嗯。”
“你什麼時候開始覺得我不會死的?”
他的手臂緊了一瞬。
沒有回答。
整個漫長的風雪夜裏,他就那麼箍著我,用心跳維持著基礎的熱量傳遞。
安安在三步之外的溫暖睡袋裏發出均勻的鼻息。
我掙紮著沒有閉眼。
我怕這個懷抱會讓我忘記肩膀的傷和喉嚨的血腥味以及他每一次選擇背後的排序。
天亮的時候,暴風雪停了,食物也徹底告罄。
風雪封山第四天。
安安從睡袋裏鑽出來時,打了個精神飽滿的哈欠,不經意地瞥了我一眼。
“紀衡姐姐,你臉色好差。”她歪了歪頭,“要不要我把哥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