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我眼睛好痛,我是不是要瞎了?”
次日清晨,積雪反射著刺目的白光。
安安蹲在碎石邊,雙手捂著眼睛,指縫間擠出急促的喘息。
她的雪鏡碎了。
鏡片裂成三瓣,散落在一塊尖銳的棱石旁邊。
我目測了一下落點。
雪鏡原本掛在她胸前扣環上,按照正常滑落的軌跡,不可能剛好摔在那塊石頭的棱角上。
除非有人把它按上去。
“讓我看看。”沈驚墨蹲下來掰開她的手,查看她的眼白。
安安配合地仰起臉,睫毛顫動著,眼眶泛紅,生理淚水順著顴骨滑下來。
她的瞳孔對光反射正常,沒有任何充血跡象。
“雪盲會導致永久失明的。”她吸著鼻子,聲音在發抖,“我哥當年就是因為雪盲耽誤了判斷。”
沈驚墨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時,目光落在了我背包側兜裏的那副備用雪鏡上。
我的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背包帶。
那副雪鏡是我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帶有防紫外線塗層和抗霧鏡片,本來打算下山之後送給他當五周年禮物。
“紀衡。”他伸手過來。
他在通知我。
“沈驚墨。”我在這座山上叫了他全名,“那是我的。”
他的手懸在半空,眉頭擰成一個極深的結。
背後安安的啜泣聲不斷傳來。
“一個鏡片而已。”他說,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煩躁,“下山我買十個賠你。她不能瞎。”
我沒鬆手。
他的手指扣住了背包扣環,力氣很大,指骨發白。
我們對峙了五秒。
安安適時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哥,不要為難紀衡姐姐,我忍著就好。實在不行我閉著眼走,你牽著我。”
沈驚墨的手勁猛地加重了一檔。
哢。
扣環被他硬生生掰開。
雪鏡被抽出來的那一刻,我指尖刮過鏡框留下了一道紅印。
他沒看,徑直轉身將它戴在了安安的臉上。
安安低頭調整鏡帶時,我看見她嘴角那抹極短的弧度。
我的視野裸露在高海拔的紫外線下,不到十分鐘,眼球就開始刺痛流淚。
我不得不眯起眼,用手背遮擋不斷灌入的強光。
腳步聲折返。
一條粗糙的防風圍巾被纏上了我的眼部,繞了兩圈,係得很緊。
煙草味。
是他貼身戴了一整個冬天的那條圍巾。
“先擋著。”他的聲音近在耳畔,氣息擦過我的額角,“到了避風點我再想辦法。”
我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那股熟悉的煙草味裹著我的眼眶,溫熱地貼合著皮膚。
可我的胸口湧起一陣酸澀的荒謬。
他剛搶走了我為他準備了三個月的禮物,轉手就用一條舊圍巾打發了我。
這樣一切就扯平了。
黃昏時分,風力加劇到八級。
帳篷一角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冰雪開始倒灌。
安安的聲音從帳篷深處傳來,小小的顫音被風帶過。
“哥,我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