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傷養了七天。
這七天裏,我哪兒也沒去,就躺在床上,把宮裏所有我能想到的規矩、條例、祖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大昭的女官製度,是先帝在位時設立的。
當時的目的是讓女帝有自己的班底,不至於被朝臣架空。
可三代女帝傳下來,女官製度早就變了味。
女官們被分成三六九等,低等女官連禦前的門檻都摸不著,高等女官也不過是各個宮裏的傳聲筒。
但有一條規矩,從來沒變過——
掌事女官有權調閱六部文書,且調閱記錄不受任何宮妃幹涉。
這是先帝寫在祖製裏的。
裴琰當年想改,沒改成。
因為改這一條,就等於承認女帝有獨立於朝臣的情報係統,他不敢冒這個險。
所以這條規矩,就這麼留了下來。
留到了我手裏。
第八天,我能下地了。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含章殿請罪——而是去了兵部檔案房。
我以“奉陛下口諭核查軍備文書”為由,調閱了近三年的邊關調動記錄。
看守檔案的小吏不敢攔我。
因為掌事女官調閱文書,不需要任何人批準。
這是規矩。
我在那些發黃的文書裏翻了三天,翻出了一條讓我後背發涼的線索——
裴琰在過去三年裏,以“邊防調配“的名義,把十二支邊軍的指揮權,悄悄轉移到了裴家門生手裏。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裴琰手裏不隻有朝堂上的權力,還有兵權。
而陛下手裏那三十萬邊軍,有一半已經不聽她的了。
我把這些文書一份一份抄下來,藏在床鋪下麵的暗格裏。
然後我去了含章殿。
陛下正在批折子。看見我進來,她的筆頓了一下。
“傷好了?”
“回陛下,好了。”
“那就回去當差吧。”
她沒提杖責的事,沒提裴貴妃,沒提那本賬冊。
就好像那四十棍打在了別人身上。
我跪下行了禮,然後說了一句話。
“陛下,奴婢在核查文書時,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關於邊軍調度的。陛下有空的時候,要看看嗎?”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又暗了下去。
“放在禦案上吧。”
我把抄本放在禦案上,退了出去。
走出含章殿的時候,我聽見身後傳來翻紙的聲音。
很快。很急。
我知道,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