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硯辭把我抱回病房時,醫生已經等在門口。
暖風機推到床邊。
護士剪開我被冷氣凍硬的紗布,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體溫太低。”
“神經電流紊亂。”
“陸總,再晚一點,太太可能就——”
陸硯辭猛地回頭。
醫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攥著病曆,指節泛白:
“救她。”
“黎南梔不可能離開我。”
“她有係統,從前那麼多次都挺過來了。”
病房裏沒人敢接話。
我躺在床上,聽著儀器一聲聲響,眼前卻慢慢浮起很多年前的畫麵。
那時陸硯辭還不是陸總。
他隻是陸家最不受寵的小兒子,穿著洗到發白的白大褂,抱著一摞被退回來的腦機項目書,站在醫院後門抽煙。
我問他:
“你真的想做腦科醫生?”
他說:
“想。”
“可沒人信我。”
我信。
我陪他改方案,陪他跑投資,陪他在雨裏等了四個小時,隻為見一個願意聽他說話的教授。
那時係統給我的積分,本來快夠我回原世界了。
可陸硯辭拿到第一筆投資那晚,抱著我在出租屋裏哭。
他說:
“南梔,以後我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我心軟了。
把積分換成他最需要的神經算法和病例庫。
腦科中心開業那天,他當著所有人牽住我的手:
“沒有黎南梔,就沒有今天的陸硯辭。”
我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家。
所以哪怕懷孕時,醫生一次次勸我終止妊娠。
“你有先天性神經崩解症,妊娠會加重病情。”
係統也提醒過我:
“宿主積分已足夠,可脫離世界。”
我摸著肚子,還是舍不得孩子和愛人,最後選擇留下。
生產那天,我疼到眼前發黑。
陸硯辭本該在產房外。
可沈知霧回國了。
她在電話裏哭,說自己在機場突發腦震蕩後遺症,害怕得快喘不過氣。
陸硯辭握著我的手說:
“南梔,我很快回來。”
那句很快,最後變成了一整夜。
我在產房裏神經崩解,護士急得聲音都變了:
“備用穩態芯片呢?”
“剛剛被調走了!”
“誰調走的?”
沒人回答。
最後,我用所有剩下的積分,換來陸景珩一聲啼哭。
也用最後一筆隱藏積分,給遠在福利院的弟弟黎星澈換了一枚副錨點。
我希望他下輩子能健康。
可我沒想到,這件事後來會成為沈知霧盯上他的理由。
病房外忽然傳來壓低的爭執聲,把我從回憶裏扯回來。
醫生拿著報告,聲音發緊:
“陸總,太太不能再受刺激了。”
“她現在的神經網絡已經沒有修複餘地。”
陸硯辭沉默片刻:
“她不會出事。”
“她以前都挺過來了。”
醫生終於發了火:
“以前是以前!”
“陸總,太太不是機器,她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
話音剛落,陸硯辭手機響了。
沈知霧哭得很輕:
“硯辭,我又夢見斷橋事故了。”
“我好怕。”
陸硯辭隻猶豫了一秒:
“我馬上過去。”
醫生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到底沒攔。
不知過了多久,陸硯辭又回來了。
他把一張照片放到我枕邊。
照片裏,少年站在福利院門口,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卻衝鏡頭笑得很乖。
那是我弟弟,黎星澈。
我的手指猛地蜷緊。
陸硯辭看著我,語氣放緩:
“星澈一直想見你。”
“南梔,別再折騰自己。”
他又拿出一份監護治療協議。
上麵赫然寫著,黎星澈的後續治療權限,已經轉到了陸氏腦科中心名下。
陸硯辭低聲說:
“你乖一點。”
“等知霧狀態穩定,我就讓星澈來見你。”
“讓你們姐弟團聚。”
係統忽然在我腦海裏響起:
“檢測到副錨點黎星澈進入陸氏腦科中心。”
“警告,掠奪源正在靠近。”
“一旦副錨點被奪取,宿主將永久失去回家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