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硯辭衝回來時,臉上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
斷連針從我掌心劃過去,血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
“黎南梔!”
“你是不是非要死在我麵前才滿意!”
醫生護士衝進來,病房亂成一團。
我看著他發紅的眼睛,隻覺得可笑。
明明是他親手把我的命拆下來給了別人。
現在又在怕什麼?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病房裏沒有陸硯辭。
隻有陸景珩站在床邊。
他穿著白色小禮服,胸口別著比賽胸牌,手裏攥著一張報名確認單。
見我睜眼,他第一句話是:
“媽媽,你能不能別再住院了?”
我愣住。
他皺著小臉,語氣委屈:
“明天就是親子鋼琴賽決賽了,老師說媽媽必須到場。”
“可是你一直躺在醫院,爸爸也不回家,沈阿姨昨晚還哭了。”
“大家都因為你不開心。”
“我的比賽也要被你毀了。”
我看著這個我拿半條命生下來的孩子,竟然還很沒出息地想,也許他隻是嚇壞了。
我聲音啞得厲害:
“景珩,昨晚他們拆媽媽芯片的時候,你怕嗎?”
陸景珩眼圈紅了一點:
“怕。”
我心口微微一動。
下一秒,他低下頭,揉著衣角說:
“爸爸好凶,醫生也一直喊。”
“沈阿姨一直抓著爸爸的手,她疼得臉都白了。”
“媽媽,你有係統,為什麼不能讓讓她?”
我整個人僵住。
“誰告訴你媽媽有係統?”
陸景珩眨了眨眼,像是說漏了嘴。
“沈阿姨說的。”
“她說媽媽和別人不一樣,媽媽不會真的死,隻是愛嚇爸爸。”
我怔怔地看著他。
我從未告訴過陸景珩係統的事。
連陸硯辭,也隻是當年無意撞見過一次係統麵板。
可沈知霧怎麼會知道?
陸景珩把報名單遞到我麵前:
“沈阿姨說,她可以替你陪我上台。”
我低頭看去。
母親簽名那一欄,赫然寫著沈知霧三個字。
字跡娟秀,刺得我眼睛生疼。
陸景珩抬手時,我看見他袖口裏晃出一截銀色掛繩。
我呼吸一滯。
那是我備用密鑰上的鏈子。
我剛想問,他卻慌忙縮回手,躲開了我的視線。
“沈阿姨鋼琴彈得很好。”
“她說會讓我拿第一。”
我忽然想起他四歲那年第一次學琴。
彈錯一個音就哭著撲進我懷裏,說以後隻要媽媽陪他練。
可現在,也是他親手把我推了出去。
我把報名單推回去。
“那以後,讓她陪你吧。”
陸景珩愣住:
“媽媽,你怎麼又說這種話?”
“沈阿姨說,你最會用這種話讓爸爸難受。”
門口傳來腳步聲。
陸硯辭走進來,剛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看見陸景珩發紅的眼睛,眉心立刻皺起:
“南梔,他才八歲。”
“你非要跟孩子計較?”
我沒說話。
陸景珩躲到他身後,小聲問:
“爸爸,媽媽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陸硯辭臉色瞬間冷下來。
“黎南梔,你鬧夠沒有?”
“要不是你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景珩也不會讓知霧去陪他比賽!”
“你要怪,隻能怪你自己不知輕重。”
他們父子一前一後站在那裏。
一個覺得我矯情。
一個覺得我拖累。
我疲憊地閉上眼。
夜裏,護士以為我睡了。
我拔掉針頭,扶著牆,順著安全通道上了頂樓。
頂樓有腦機冷存室,溫度極低。
我現在錨定值太低,隻要在那裏待久一點,誰也救不了我。
冷氣從門縫裏滲出來。
我靠著門坐下,慢慢扯開頸側紗布。
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錨定值持續下降。”
“宿主生命值持續下降。”
我閉上眼。
第一次覺得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樓道盡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陸硯辭衝過來,一把將我抱起。
他渾身都在發抖,開口卻還是責怪:
“黎南梔!”
“你非要在景珩比賽前鬧成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