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玩偶,進了家門,迎麵,碰上家裏的王姨。
視線掃過我懷裏的兔子,她眼中漫上譏諷:
“呀!安安小姐真厲害,一回來,就又搶了然然的禮物啊!”
我努力擺手,想要解釋:
“不是,安安沒有要搶,臟了,要洗幹淨......”
未說完的話,被對方不耐打斷:
“先生夫人沒告訴我你要回來。”
“原先你住的房間,被少爺改成然然大小姐的畫室了。”
“客房我還沒有打掃出來,隻有一間雜物室,你住不住?”
我點頭,笑的開心:
“住的住的,謝謝你,王姨姨。”
家裏的雜物室,回來主動做衛生時,我見過的。
寬大,幹淨,有窗戶。
比我被當作馬戲團動物表演時住的地窖,好多了。
王姨看著我的笑,臉色有一瞬間的怔愣。
但下一秒,她拿著鑰匙,又恢複了冷臉:
“那跟我走吧!”
我抱著兔子,喜滋滋地跟了上去。
幸福,大概會讓人忽略疼痛吧!
沉重地好像要死去的身體,在回家以後,似乎,也變得輕飄飄起來。
我難得有了力氣,像是一隻勤勞的小蜜蜂,收拾著淩亂的雜物間。
王姨靠在門邊,看著我,突然開口:
“然然,是我們一手看著寵著長大的。”
“九歲生日那年,然然高燒不退,一直哭。”
“先生擔心地一直守著,一夜沒敢合眼。”
“夫人握著然然的手,哼了整夜的歌謠,生怕她出一點閃失。”
“少爺死活不去上學,哭的眼睛紅腫,跪著求菩薩救救她的妹妹。”
手裏搬紙箱的動作,停住。
我轉動著混沌的大腦,努力思考,九歲,九歲......
想起來了,九歲生日那年,我變了節目,第一次上台表演跳火圈。
凶神惡煞的叔叔,拿著散發著香甜味道的漂亮糕點,和我展示,說:
“這叫蛋糕,你跳火圈別出錯,結束了,我把這個賞給你。”
旁邊的弟弟妹妹們,全都眼巴巴地看著。
我攥緊拳頭,點頭,暗暗發誓,一定要給大家贏下蛋糕。
可是,火圈越縮越小。
最後,隻剩下我腦袋大小的口。
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燒的快遮蓋不住身體,胳膊,腳踝,後背,都疼的厲害。
跳最後一次的時候,我出錯了,火圈被碰掉,叔叔也變了臉色。
我疼地躺在地上,起不來。
眼睛看向桌子上的那塊小蛋糕,它被人,毫不猶豫地丟盡了垃圾桶。
我沒能贏得蛋糕,反倒挨了幾十鞭子的打,被扔到了沒有光的禁閉室。
傷口感染,我開始發高燒,渾身和煮熟的蝦一樣紅。
沒有人為守我整夜不眠,也沒有人為我哼歌謠不斷。
更沒有人,為求我健康,哭的眼睛紅腫,磕頭向菩薩祈安。
小小的李遲安啊!
就那樣,一個人,蜷縮在沒有陽光的禁閉室裏,燒啊燒的,燒壞了腦子。
成了日後眾人口中,嬉鬧取笑的傻子。
那個時候,我從未想過,我是有爸爸,有媽媽的,有哥哥的。
拿著紙板的手,開始顫抖。
王姨瞅了我一眼,繼續說:
“十歲生日那年,先生夫人為然然小姐辦了一場個人演唱會。”
“她站在台上,閃閃發光,像是童話裏最明媚的小公主。”
十歲那年,我從高蹺上麵重重摔下,骨折,疼了整整三個月。
“十三歲那年,她捧回第一個獎杯,被先生高高舉起,笑的別墅裏的所有人,心都要化了。”
十三歲那年,我被壞人按在地上打。
“十八歲這年,然然小姐最重要的成人禮,被人破壞,自此,眼淚不斷。”
十八歲這年,人販子落網,被查出故意交換孩子的罪情。
我被爸爸媽媽找到,從火籠中抱出。
第一次知道,除了疼和苦,人還有一種感覺,叫幸福和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