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總是昏不了太長的時間。
渾身上下的疼痛,會很快把我喚醒。
我睜眼,倉惶地往四周看去,沒有人。
滿心的期待,像是散在風中的細沙。
一點一點的,被吹的幹淨,散的徹底。
病房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
看到熟悉的麵孔,我扯起嘴角,開心笑著:
“醫生姐姐,我夢到爸爸媽媽來看我啦!”
“夢裏已經見到了,現實裏麵就不麻煩了。”
“醫生姐姐,你發消息,讓他們安心照顧然然妹妹,別浪費時間來看我啦!”
醫生姐姐是個愛哭鬼,她又紅了眼眶,彎腰,小心翼翼抱我:
“安安,不是夢。”
“你爸爸媽媽來了,他們正在給你辦理出院手續。”
我愣住,手指攥緊被子,仰著頭,傻傻的反問:
“真的嗎?現在這個,也不是夢嗎?”
醫生姐姐笑著,落了淚,她的嗓音控製不住的哽咽,說:
“真的,安安,你要回家了。”
我歡呼一聲,想像以往一樣手舞足蹈。
可是,好疼啊!
好疼啊!
爸爸媽媽,安安的手腳,疼到,有些動不了了。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湊近醫生姐姐,小心詢問:
“醫生姐姐,你沒有告訴爸爸媽媽我的病吧?”
“然然妹妹的病,已經很讓他們操心了,安安不想再給爸爸媽媽添麻煩。”
“反正,我也活不了太久了。”
“最後的時間,我想一直看到爸爸媽媽高興的笑臉。”
醫生姐姐閉了眼,抱著我,緊緊的,良久後,才沙啞道:
“沒有,我沒有告訴他們。”
“我騙他們,說你是情緒有些激動,才暈過去的。”
我咬唇,愧疚道:
“對不起啊!醫生姐姐,讓你幫我撒謊了。”
“但是我都和老天說過了,這都是我的錯,醫生姐姐還是個好孩子的。”
離開之前,醫生姐姐朝著我揮手,說:
“安安,你要幸福啊!”
我左手牽著爸爸,右手牽著媽媽,笑的合不攏嘴。
會的,我會幸福的,幸福的,都要冒泡了呢!
大概是我不太小心,被可惡的小偷發現了自己溢出的幸福。
所以,在下車的一瞬間,我的兩隻手,都被猛地鬆開。
幸福,好像,被偷走了。
然然妹妹懷裏抱著一隻大兔子,站在遠處,眼睛通紅,望著這邊。
哥哥陪在她身邊,看見我,原本帶笑的眉眼,沒忍住皺起。
他開口,帶著為某人謀不平的質問:
“怎麼突然把她接回來了?”
哥哥又轉頭,看我,眼神有些冷:
“然然的病才剛好一點,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我愣在原地,像是小時候因為表演出錯,被那些壞人強硬關入冰窖反思一樣。
渾身,瞬間冰冷的厲害。
無措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也隻能呐呐道:
“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可是,看見我的眼淚,哥哥眉頭,卻皺的更緊了:
“收回你的眼淚,總是用這一招博同情,不膩嗎?”
我手忙腳亂地去擦眼淚,聽到爸爸不輕不重地嗬斥聲:
“李遲鈺,好好說話,安安也是你妹妹。”
見哥哥臉色發沉,我慌忙開口解釋:
“沒事的,沒事的,是安安的眼淚不聽話,不怪哥哥的。”
媽媽心疼地要來抱我,爸爸拿著手帕要給我擦眼淚,哥哥神色也有些動容。
可是,下一瞬,然然妹妹突然扔掉懷裏的大兔子,哭著,跑開。
於是,一瞬間,爸爸媽媽和哥哥,全都追了過去。
我沒能得到媽媽的擁抱,也沒人再去擦我的眼淚。
天空飄起雨絲,身邊空蕩蕩的。
隻留下我,和一個,被扔在地上,沾了泥土的兔子。
我走過去,在衣服上使勁擦了擦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來。
玩偶兔子的毛毛,可真軟啊。
我愛不釋手地摸了幾下,努力克製住心中想要的喜歡欲望。
這是然然妹妹的東西,我不能喜歡的。
等清洗好了,送給然然,她應該會開心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