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明月被禁足在西跨院,但她並沒有安分。
她十三歲那年,清河縣織造局開始三年一度的選拔。
被選中的繡娘,可以參與皇家貢品的製作,這是無上的榮耀。
宋明月想報名。
但報名需要保人,更需要一筆不菲的打點費用。
陸硯白偷偷從賬房支了五十兩銀子給她。
這件事,賬房先生第一時間報給了我。
我沒有去攔。
我由著她去折騰。
選拔那天,清河縣所有的名門繡娘都去了。
宋明月帶去的是一幅《百鳥朝鳳》的雙麵繡。
那幅繡品確實精美,針腳細密,配色大膽。
織造局的王大人看了連連點頭。
“這手藝,在清河縣年輕一輩裏算得上拔尖了。”
宋明月站在堂下,臉上難掩得意的神色。
就在王大人準備提筆將她的名字寫入名冊時,我帶著知夏走進了大堂。
“王大人,且慢。”
我出聲打斷。
大堂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沈夫人,您怎麼來了?”王大人客氣地拱手。
我指了指宋明月的那幅繡品。
“大人,這幅《百鳥朝鳳》,用的絲線有問題。”
宋明月的臉色瞬間變了。
“夫人,您這是什麼意思?這絲線是我表叔親自去錦繡坊買的!”
我冷笑一聲,走上前,從繡品邊緣抽出一根紅色的絲線。
我讓人端來一盆溫水,將絲線扔了進去。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根鮮豔的紅線就開始褪色,水盆裏暈開一片渾濁的暗紅。
全場嘩然。
“皇家貢品,最忌諱褪色。”
我看著王大人。
“這絲線是用廉價的蘇木染的,為了固色加了大量的明礬。隻要遇水,或者時間一長,必定褪色。”
“大人若是將這樣的人選入織造局,日後貢品出了問題,誰來擔待?”
王大人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驚堂木。
“大膽刁民!竟敢用劣質絲線糊弄本官!”
宋明月嚇得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大人明鑒!我真的不知道這絲線有問題!是我表叔買的!”
她毫不猶豫地把陸硯白賣了。
躲在人群裏的陸硯白臉色慘白,想跑卻被衙役按住了。
“沈清秋,你陷害我!”陸硯白衝我大吼。
我冷冷地看著他。
“五十兩銀子,你花了十兩買劣質絲線,剩下的四十兩去哪了,需要我當眾說出來嗎?”
陸硯白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那四十兩,他拿去賭坊還了賭債。
王大人大怒,當場取消了宋明月的資格,並打了陸硯白二十大板。
宋明月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己辛苦繡了三個月的作品被衙役扔在地上踩踏,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
我迎著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上一世,她就是用這種劣質絲線換掉了知夏的極品絲線,導致知夏在選拔中落選,受盡嘲笑。
這一世,我不過是把她用過的手段,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娘親。”六歲的知夏拉了拉我的手。
“那個姐姐為什麼不用好線?”
“因為她心術不正。”
我牽著知夏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