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年冬天,發生了一件怪事。
沈家庫房的對牌,不見了。
那對牌是調取庫房極品絲線和名貴布料的唯一憑證,一直由我貼身保管。
那天我洗澡時摘下放了一會兒,轉眼就不翼而飛。
王媽急得團團轉,要把整個內院翻個底朝天。
我坐在太師椅上,喝著熱茶,一點都不慌。
因為我知道是誰拿的。
半夜,我帶著兩個粗使婆子,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後院的庫房。
庫房的門虛掩著,裏麵透出微弱的燭光。
我猛地推開門。
十二歲的宋明月正站在一架紫檀木架前,手裏拿著對牌,正試圖打開裝有“冰蠶絲”的匣子。
聽到門響,她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裏的對牌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在幹什麼?”我冷冷地看著她。
宋明月的臉色慘白,但她反應極快,立刻跪了下來。
“夫人!我......我隻是好奇。”
“我聽趙師傅說沈家的冰蠶絲是天下絕品,我太想看一看了。”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偷東西的想法!”
她哭得渾身發抖,活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就在這時,陸硯白急匆匆地趕來了。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宋明月,立刻衝過來把她護在身後。
“清秋,你這是幹什麼?大半夜的審賊嗎?”
我指著地上的對牌。
“她偷了我的對牌,半夜潛入庫房。這不是賊是什麼?”
陸硯白看了一眼對牌,眼神閃爍了一下。
“不過是小孩子好奇罷了!她又沒拿走什麼東西。”
“再說了,這庫房裏的東西,遲早也有她的一份。”
我差點被氣笑了。
“陸硯白,你腦子進水了嗎?”
“沈家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外姓人來分了?”
“今天她敢偷對牌,明天她就敢偷沈家的房契!”
我轉頭看向王媽。
“按沈家規矩,家賊怎麼處置?”
王媽低著頭說:“回夫人,打十板子,趕出府去。”
宋明月聽到這話,猛地抱住陸硯白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表叔救我!我真的隻是好奇,我不要被趕出去!”
陸硯白死死護住她,雙眼赤紅地瞪著我。
“沈清秋,你今天要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就帶著她一起走!”
我看著他們這副父女情深的模樣,心裏隻覺得惡心。
上一世,也是在這個庫房。
宋明月偷拿了冰蠶絲,陸硯白也是這樣護著她。
我當時為了夫妻情分,妥協了。
這一次,我絕不退讓。
“好啊。”我冷笑一聲。
“既然陸老爺這麼有骨氣,那就請便。”
“王媽,去賬房把陸老爺這些年的花銷列個單子。既然要走,就把賬算清楚。”
陸硯白徹底僵住了。
他是個窮書生,入贅沈家後,吃穿用度全靠沈家。
他哪裏有錢還?
他咬了咬牙,突然反手一巴掌扇在宋明月臉上。
“混賬東西!誰讓你亂碰夫人的東西的!”
宋明月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滲出血絲。
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陸硯白。
陸硯白轉過頭,硬生生擠出一個笑臉。
“清秋,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看在表兄的份上,饒她這一次吧。”
我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宋明月。
“十板子免了。”
“但從明天起,西跨院的月錢減半。沒有我的允許,她不準踏入內院半步。”
“若有違抗,立刻滾出沈家。”
陸硯白連連點頭答應。
宋明月低著頭,一言不發。
但在她垂下的眼影裏,我看到了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