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硯白被打得皮開肉綻,抬回沈家躺了半個月。
宋明月在床前伺候,端屎端尿,毫無怨言。
府裏的下人都在私下議論,說這表侄女比親閨女還孝順。
我聽了隻覺得可笑。
她當然要孝順,因為陸硯白是她唯一的靠山,也是她真正的親爹。
這件事,是我上一世臨死前才知道的。
陸硯白在入贅沈家之前,在鄉下有過一個相好的寡婦。
宋明月就是那個寡婦生的。
他把私生女包裝成恩人的遺孤帶進沈家,圖謀沈家的家產。
這一世,我早就讓人去鄉下查清了底細,拿到了當年的穩婆供詞。
但我沒有急著揭穿。
我要等一個機會,把他們連根拔起。
宋明月十五歲那年,江南大旱,緊接著爆發了疫病。
朝廷為了安撫災民,下令各地織造局趕製一批特殊的藥熏布匹,用於製作防疫的衣物。
清河縣分到了三千匹的份額。
時間緊,任務重。
織造局的王大人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找遍了全城的布商,沒人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因為藥熏的工藝極其複雜,一旦藥效不達標,就是欺君之罪。
就在這個時候,陸硯白站了出來。
他瞞著我,用沈家的名義,在衙門裏簽下了這三千匹的軍令狀。
“清秋,這是我們沈家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他拿著文書回到家,滿臉興奮。
“隻要做成這筆買賣,我們就能搭上京城的線。到時候,知夏和明月都有好前程。”
我看著那張蓋著官印的文書,氣得渾身發抖。
“陸硯白,你瘋了嗎?”
“藥熏布匹需要特定的藥材和獨門的手法,沈家根本沒有那麼多現成的工匠!”
“你簽下這三千匹,交不上貨是要殺頭的!”
陸硯白卻不以為然。
“你不是有沈家的秘譜嗎?裏麵肯定有藥熏的方子。你把方子拿出來,讓明月帶著繡娘們日夜趕工,絕對來得及。”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他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甚至不惜拿沈家的身家性命做賭注,就是為了逼我交出秘譜。
宋明月站在他身後,微微低著頭,但眼神裏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夫人,明月願意不眠不休,替夫人分憂。”
我看著這對父女,突然笑了。
“好啊。”
我走到內室,當著他們的麵,打開了那個紫檀匣子。
陸硯白的眼睛瞬間亮了,宋明月的呼吸也急促起來。
我從裏麵拿出一本泛黃的冊子,扔在桌上。
“這就是藥熏的配方和工藝。”
“既然你們這麼有信心,這三千匹布,就交給你們去辦。”
“如果辦砸了,你們自己去衙門領罪,別牽連沈家。”
陸硯白如獲至寶地把冊子揣進懷裏。
“你放心,我絕不會讓沈家吃虧!”
他們走後,知夏擔憂地拉住我的衣角。
“娘親,你真的把秘譜給他們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眼神冰冷。
“給他們的是秘譜。”
“但那裏麵,少了一道最關鍵的工序。”
上一世,宋明月就是用這本殘缺的秘譜,害得沈家交出的布匹藥效盡失,差點被滿門抄斬。
是我跪在雨裏求了三天三夜,散盡了家財,才保住了沈家的命。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他們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