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青州的第一年冬天,念念哮喘發作了。
換季的老毛病,夜裏咳得喘不上氣。
我用蘇家的平喘香親手熏療,但念念聞了之後非但沒好轉,反而咳得更厲害了。
我又診了一次脈。
不是普通的寒喘,是氣機逆亂,底下有相衝的異味。
我翻了一下當天的屋內的物件。
炭火正常。
但床頭多了一隻精巧的香囊。
“誰給的香囊?”
丫鬟翠兒低著頭,“是表小姐下午送來的,說是自己配的安神香,給念念小姐助眠。”
我的手指攥緊了香囊。
安神香本身沒問題。
但念念患有哮喘,氣管本就脆弱。這時候聞安神香,裏麵加了過量的麝香和丁香,兩相疊加,病情加重。
宋雲嫣跟了趙老香師三個月,辨香理氣的基本功早已過關。一個患有哮喘的三歲孩子,她不知道忌諱?
我沒有答案。
也不需要答案。
我重新配香,加了蘇子降氣,撤掉了屋裏所有的舊香爐。
半夜念念平息了咳嗽。
第二天一早宋雲嫣來了,手裏端著一碗燕窩粥。
“舅母,聽說念念妹妹夜裏咳疾發作了,昨天的香囊是我考慮不周,實在對不住。”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自責。
我接過粥碗,放到一邊,沒有給念念喝。
“多謝,念念已經用過藥了。”
她的目光落在被擱到一旁的粥碗上,停了一瞬。
行了禮,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翠兒叫來。
“從今天起,念念的一切用度、吃食、香料,都從內院出,外麵送來的一律不收,誰送的都不行。”
陸錚知道了,又來找我。
“雲嫣好心好意給念念送香囊,你退回去什麼意思?”
“念念有喘疾,香料禁忌多。外麵送的東西我不放心。”
“那是雲嫣親手配的!”
我看著他。
“陸錚,念念是我女兒。她用什麼不用什麼,我說了算。”
他的臉色難看了一瞬。
但念念昨夜險些窒息是事實。
他再偏心,也不敢拿女兒的命賭。
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丟下一句——“你就不能對雲嫣好一點?”
我低頭繼續研磨香粉。
上一世我拿命對她好,她回報給我的是一炷要了我女兒命的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