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年冬天,宋子秋在後衙的庫房裏被巡夜差役抓到了。
他在翻知府衙門的稅收賬冊。
九歲的男孩,半夜蹲在庫房裏翻賬本。
陸錚看著他,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
“子秋,想學,舅舅教你。”
當場拍板讓宋子秋每天下午到書房跟他學算賬、審文書。
這件事傳到我耳朵裏時已經木已成舟。
我正在給念念磨香粉,手裏的玉杵停了一下。
上一世宋子秋也是這樣——從小對錢、權、資源有超乎年齡的敏感。
陸錚覺得他“有誌氣”。
我知道那不是有誌氣。
是鯊魚嗅到血腥味的本能。
到青州第三年,變化已經不小了。
宋雲嫣十五歲,在青州小有名氣,趙老香師放手讓她獨立接客,天香樓半邊天是她撐起來的。
宋子秋十一歲,跟陸錚學了兩年政務,已經能幫忙起草簡單公文。
陸錚逢人就誇——“這兩個孩子是長姐留給我最好的禮物。”
有一次他在念念麵前說了這話。
念念正在香房背《蘇氏香譜》的條文,聽到這句話,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洞。
她沒吭聲。
晚上摟著我的脖子問了一句,“娘,爹爹是不是不喜歡念念?”
“爹爹很忙。”
六歲的念念沒有再問。
但第二天五更天她就起來了,在香房一個人默寫配方,寫到天亮。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
沒進去打攪。
三年來陸錚花在念念身上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三天。
他不是不愛她。
是他的心被宋雲嫣和宋子秋占滿了。
上一世他也是這麼想的——有知意在,念念不會有事。
他錯了。
這一世,我的女兒不會再為缺失的父愛付出任何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