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衝上前搶過我的口琴,大舅攥住她的手腕把口琴奪了回來。
“你再碰她一下試試。”
蘇小鵲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好啊,你們合夥欺負我是吧,你們給我等著。”
她轉頭往院子外跑,邊跑邊喊。
“我現在就去公社打電話,讓我爸馬上帶人來收拾你們這家窮親戚。”
五舅撿起半塊磚就要追去,被四舅拉住。
“老五,讓她去,她爹不來,咱們這戲還唱不下去呢。”
四舅把檔案袋重新係好,望向院外。
“今天不管誰來,這筆賬都得一分不少的算清楚。”
大舅轉頭看向導演。
“導演你也看到了,這事兒不解決,我們囡囡沒法安心拍戲。”
導演連連點頭。
“我明白我明白,這丫頭有靈氣,這角色除了她,我誰也不要。”
蘇小鵲跑得沒影,村支書坐在馬紮上歎氣。
“大兄弟,蘇家那口子在縣裏有些人脈,你們可得防著點。”
二舅笑了一聲,柴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
“人脈?他就是認識玉皇大帝,今天也得給我把吞進去的錢吐出來。”
三舅拉我進了屋。
公社電話亭前,蘇小鵲抓著聽筒,哭著讓她爸馬上來給她出氣。
下午導演安排了試鏡,說要看看我上鏡的感覺。
“蘇青,你去換身最像當年水邊孩子的衣服,越樸素越好。”
我點頭進了裏屋,從箱子底下翻出一件藍布衫。
那是我媽當年穿過的,三舅補了又補才保存下來的。
三舅跟進來,替我拉平衣角。
“我們囡囡穿什麼都好看,穿上這個,就像你媽當年一樣精神。”
我換上衣服出門,蘇小鵲不知什麼時候又溜進院子。
她趁人不注意端著一碗黑乎乎的墨水朝我潑過來。
墨水潑在藍布衫下擺處,洇出一大片黑斑。
蘇小鵲扔了空碗拍著手大笑起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這下看你還怎麼試鏡。”
我看著衣服上的墨水,衝到井邊打起冷水,蹲在地上拚命地搓洗。
墨水透進布料裏,越洗越臟,眼淚掉進盆裏。
五舅從後院跑出來。
他衝向蘇小鵲,揚起巴掌就要扇下去,“我弄死你個小畜生。”
大舅立馬按住五舅的胳膊。
“老五,別衝動,打死她你還得償命,不值當。”
五舅掙脫不開,“大哥你放開我,她毀了小妹的衣服,我今天非剝了她的皮。”
二舅走到院門口關上了木門,插上門閂。
他轉過身看著蘇小鵲。
“事情沒說清前,今天誰也別想從這個門走出去。”
蘇小鵲退到牆角。
“你們想幹什麼,非法拘禁是犯法的,我爸馬上就帶人來了。”
她從挎包掏出早年搶走的,我媽的工作證。
“你們不就是仗著她是烈士家屬嗎,工作證在我手裏,死人的東西晦氣死了。”
我站起來,顧不上擦手上的黑水朝她撲過去。
“還給我。”
蘇小鵲往旁邊一躲,用力扯裂了工作證塑料外皮。
“想要啊,我偏不給你,這種破爛留著也是招鬼。”
工作證的外皮被撕裂,裏麵那張發黃的黑白照片掉進地上的泥坑裏。
蘇小鵲走上前,用皮鞋在照片上又碾了兩下。
“呸,什麼烈士,就是個短命鬼。”
院子一時鴉雀無聲。
四舅跪在泥坑邊,用手去摳那張踩進泥裏的照片。
他把照片拿在手裏,用袖口擦幹泥水,照片上的臉已經被踩的模糊不清。